禺??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穿一切谎言。梵淞虽心底发虚,但面上丝毫不慌,还笑了笑。
片刻后,禺??移开了目光,伸手接过灵酒,揭开盖子闻了闻,浅尝一口:“以后离人族远一点。”
梵淞连忙点头,心想义父这是信了,又道:“义父这次寻我,所为何事?”
禺??将灵酒放在一边,正色道:“东海未来要有大劫,吾需要选一个继承人。”
他在海图上轻轻一点,海图缓缓展开,现出东海的疆域,以及西侧与陆地相接的漫长海岸线。
“陆上的皇帝为求长生,要捉鲛人。一纸诏令让镇妖司倾巢而出,四处搜捕鲛人。今日是鲛人,明日便是整个东海海族。”
梵淞心间一沉。鲛人肉可延寿,这话她在老蚌仙那里听过,在海寇的窃窃私语里也听过。可她从没想到,陆上的皇帝会真的为此要下令捉鲛。
她是东海最后一只鲛族,人族要捉的话,肯定是捉她。
“吾在西海镇守了近百年,边境的动乱耗去了吾大半神力。”禺??肃声道,“若人族当真大举来犯,以吾现在的力量,未必守得住东海。所以,淞儿,你需要修行。从明日开始,你每日来海神殿进修。”
梵淞抬头看了看禺??不容商量的峻脸,试探问道:“义父,您说的这个继承人不会是我吧?”
禺??未接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海神无声的沉默让梵淞彻底确证了自己就是继承人的事。她道:“既然人族的目标是我,大不了我就搬家,搬得离东海远远的,这般,人族就不会向东海开战了。”
禺??道:“你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,不论你搬到何处,人族都会来犯。故此,修行是你的当务之急。”
梵淞心里存着其他的打算,不太情愿应下这茬,当下自贬道:“您看看我,七百岁才会化形,文不成武不就的,全东海知晓我是个捡破烂的,您选我当继承人?这不是让整个东海看笑话吗?”
禺??平静道:“你还知晓自己是捡破烂的?”
梵淞一噎。
“知道自己文不成武不就,还不愿修行?”禺??语气趋于严肃,“吾没教过你什么,散养了你七百年,是吾之过。但从今日起,你每日来海神殿,吾亲自教你。”
梵淞还想抢救一下:“继承人肯定有很多限制吧?每日都要修行,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,还要管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务,我连自己的珊瑚园都还没住热乎呢。”
“你可是想要去陆上找人?”禺??打断了她的絮叨。
梵淞心下咯噔了一下。
“那个姓谢的人族。”禺??的语气淡到毫无起伏,“七年前被你从东海捡回来,养了几个月,后来去了陆上,至今未归。你是想去找他。”
梵淞有些憨掬。
她以为这件事只有老蚌仙知晓,义父远在西海,应当是什么都不会察觉。
禺??的声音冷了下去,“你年纪小,不知人族险恶。他们贪得无厌,背信弃义,为了一己私欲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“你要去陆上找一个人族,这件事,吾绝不允许。”
梵淞想说谢翊之不一样,想说谢翊之对她很好,绝非义父想的那种人。可话到嘴边,她看到义父那张决绝的脸,忽然什么也道不出来。
“从明日起,每日来海神殿修行。”禺??转过身去,“不准再想着去陆上。”
梵淞立了很久,最终臊眉搭眼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”
一连七日,梵淞都没有再去陆上。
每日辰时,她准时报到,随着禺??修行。早上打坐练气,下午研习法术,晚上还要背一堆晦涩难懂的咒诀。
梵淞学得头昏脑涨,好几次想偷懒溜走,都被禺??拎了回来。
“你天赋不差,就是太懒。”禺??看着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小鲛人,语气无奈,“七百年了,连最基础的御水咒都念不全,传出去吾的脸往哪儿搁?”
梵淞腹诽:“在东海又不需要御水咒。”
“那去了陆上呢?”
梵淞讪讪的闭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