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根生拿起那张纸。他才上了半年学,上面很多字还不认识,一时张不开嘴。
“念!”姜文福猛地一拍桌子,戒尺都跳了一下。
姜盼吓得一哆嗦。
姜文福瞥了一眼女儿,改了主意:“盼儿,你来念,大声点。”
姜盼脸色发白,不敢违抗,从弟弟手里接过那张纸。她学习主动,认得字比弟弟多些,但也读得磕磕巴巴。
“送、送养……办……办……因、因家贫,无力……养亲生小儿……自……愿送与……姜文福为、为子……立、立字为……”
她每念一个字,姜根生的脸色就白上一分。
等姜盼把那份“送养协议”念完,姜根生的脸已没了血色。
姜文福看着他:“听清楚了?白纸黑字,是你亲娘,亲手把你送给我当儿子的。我们家这是做了积德的好事,给了你一个家,把你当亲生的养,好吃好喝,样样都比你姐的好!你倒好,学会跟老师告黑状了?啊!”
姜盼大气不敢出,紧紧缩在李秀兰身边。
姜文福用戒尺指着地面,一声暴喝:“跪下!”
姜根生梗着脖子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“你还不服气,是不是。”姜文福用戒尺点着他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,“你以为你去跟老师胡咧咧几句,就能翻了天。我告诉你,你的名字是我给你起的,你的户口是我给你上的,这家里的一粒米一块布,都是我姜文福挣来的!离了这个家,你啥也不是!你亲娘都不要你了,是我给的你活路!”
“你以为老师能帮你?他能给你饭吃,还是能给你衣穿?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,坏了咱们老姜家的名声,让村里人知道你是个吃里扒外诬陷爹娘的白眼狼,你看谁还敢要你!到时候,你就像条野狗一样,滚回山里去,让老虎吃了,让狼叼了……”
李秀兰终于听明白了。原来王老师今天来根本不是顺路,他是来查根生来历的。
她看着暴怒的姜文福,看着跪在地上的根生,又害怕又心凉,说话都带上了哭腔。
“根生,快跟你爹认个错,说你再也不胡说了!妈对你不好吗?你姐对你不好吗?你这是干什么呀!”
姜根生脊背挺得笔直,牙关紧咬,两颊的肌肉都绷紧了。
姜文福看他这副死不认错的样子,怒火更炽,高高举起了戒尺。
“他爹!”李秀兰惊叫一声,扑上去拦,“孩子还小,不懂事,有话好好说!”
她心疼儿子怕打坏了,更怕这一尺子下去,把好不容易养起来的情分打散了。
姜盼也吓得哭了出来:“爸,是我没看好弟弟,你别生气了……”
姜文福被妻子拦着,又听女儿哭求,胸口的怒火稍稍窒了窒。
他到底没完全失去理智,知道这一尺子若真打在根生身上,恐怕只会让这小子心里埋下更深的刺。
他强压下火气,重又坐回椅子上,沉着脸,胸膛起伏。
这事不能这么算了,一定要让根生牢牢地记住,吸取教训,让他以后再也不敢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开口:“盼儿,你也过来跪下。”
姜盼浑身一颤,整个人都懵了,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,再看向母亲。
李秀兰苦着脸,摇了摇头,示意她照做。
姜盼害怕极了,双腿像灌了铅,一步一挪地磨蹭到姜根生身边,慢慢跪了下去。
姜根生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乱。
他看看瑟瑟发抖的姐姐,又看看面色铁青的姜文福,急道:“爸,这不管姐姐的事,你要打就打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