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玉书叹了口气:“我每天只顾着忙外边之事,家里之事操心得少。还是你嫂子细心,瞧出你闷闷不快,甚有心事。”
“我不知晓发生何事,想来,是因为宣婴待你不好?”
傅玉书微微沉吟,似有几分犹豫,不过终于还是开口说道:“若不顺意,也不必嫁了。虽过了大聘,但宣家待你不好,而我又只有一个妹妹。”
傅玉珠一怔,蓦然间内心流淌了几分感动。
兄长最顾惜颜面,她没想到兄长竟说出了这样子的话。
为了自己这个妹妹,兄长竟这样不顾不管。还有就是嫂子陈氏,性子温柔如水,又十分贤惠,不单侍奉夫君十分尽心,连带着对她这个小姑子也是极不错。
傅玉珠蓦然有些惭愧,毕竟她为了宣婴欢喜,花了许多心思在贺氏和宣月身上。
她只念着嫁去宣家之事,反倒有几分忽略家里面的事。其实兄长素来宠她,嫂子也待她不错。
就说她心里有这么些心思,兄长一时未曾察觉到,嫂子也会细心留意。
做夫妻就是这样,男人操心外面的事,忽略了家里面的事,但有个女人留意,便会提醒一二。
兄嫂这样子相处,便是傅玉珠心里面夫妻该有的样子。
这男人有男子气概,女子又柔情似水,彼此间又很是敬重,夫妻间又和睦恩爱,便是傅玉珠心里想要的夫妻相处。
宣婴,绝不会这般待自己。
兄长这样讲,一时间她心尖儿流淌几分冲动,欲张口言语,不如退了亲。
可话到唇边,傅玉珠却又说不出口。
她只觉这些话若是传出去,旁人还不知晓怎么议论,少不得会说自己到底也不能拢住宣婴。
且那林微姝听见,必然也会十分得意,幸灾乐祸。会觉得当初自己与她那般相争,到最后却也未能跟宣婴顺遂。
她是知晓女人的,哪怕林微姝已然不喜宣婴了,也必然会因这样之事欢喜。
傅玉珠也堵着一口气。
她咬了一下唇瓣,又松开:“阿兄,我知晓你待我极好,处处为我着想。只是家里这般纵着,倒终究使我欲任性一把,仍想要试一试。”
“是,宣婴待我是不好,可这不好,又能不好到哪里去?毕竟咱们打小就熟络,我知晓他性子,知晓他是怎样的人。换做别人,我未必熟络,也未必更好。我心想,家里给我留着地儿,我也无妨试一试。”
这般说着时,傅玉珠也禁不住悄悄打量兄长面上神色。
傅玉书发了会儿怔,似有些心事,不过到底也没有指责自己妹子,只说道:“你说得也是。依宣家二郎性子,哪怕不和睦,也不至于十分过分。”
兄长赞成,傅玉珠也把自己理顺了。
其实嫁人也不就那么回事,哪家没有一屋子的烦心事。宣月跟自己有些嫌隙,不如从前亲厚,迟早是要嫁出去的。婆母贺氏虽爱些弯弯绕绕心思不纯粹,可面子功夫倒是会做,也不会很过分。
等有了孩子,自个儿教育孩子,管好后宅,日子照样过得令人羡慕。
至于而今宣婴这么些古怪处,说到底,也是受了几分林微姝的影响。说是说已经放下了过出去。可这林娘子天天这般耀眼夺目的在跟前招摇,宣婴定也是会受些影响。
可日子天长地久,这样一久,宣婴心思到底还是会转过来。
妹妹要嫁,傅玉书也谈不上十分生气。他面色缓和了几分,伸手拍拍傅玉珠肩膀,口里说道:“就如我今日所说这般,以后日子过不下去,回家里便是。你这院子,出嫁之后仍给你留着。”
傅玉书伸出手掌,拍拍她肩头。
傅玉珠心尖儿也掠过了一丝暖流,不过却留意到兄长拍自己肩膀那只手袖口有所破损,又沾了几点褐色脏污,似是干涸血迹。
傅玉珠有些惊讶,兄长虽是武官,日常却是极为讲究仪容。毕竟是勋贵子弟,傅玉书向来不会穿破损的衣衫。
却不知何故,傅玉书竟恍若未觉。
傅玉珠也只作不知,免得提出来令大兄尴尬。
不过傅玉书却似有所觉,离去之时下意识缩起袖子,似不欲与人见。
傅玉珠只是有点儿奇怪,倒也并未如何的放在心上。
她心思流转间,又不由得想起了林微姝。
宣婴是傅玉珠费尽心思夺来的。
她记得那时节,见着狼狈不堪宣婴,一时气打不了一处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