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遂怀和扈石娘在韦府后宅晃了一圈也没发现长明的踪迹。就在二人准备撤离时,萧遂怀腰间司南忽地一动,指针颤巍巍指向东南。循着方向走了约十步,一栋隐在假山石壁后的矮屋渐渐显露轮廓。韦府上下未点灯烛,虽天色将明,这矮屋仍被笼罩在朦胧阴影中,若不细看极易错过。萧遂怀掏出司南念诀,可这司南却无论如何都不再转动了,好似刚刚只是一场幻觉。“这灯妖莫不是……死了?”萧遂怀看向扈石娘。扈石娘轻嗅空气,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:“死不了。”她抬手指向矮屋,“里面有烛火。”“烛火?”萧遂怀凝神细看,却未见半点光亮。正迟疑间,一只纸鹤晃晃悠悠飞来,轻落在他肩头。展开一看,是胡矢的字迹:“韦府众人未见妖踪,家主韦君姿形迹可疑。我已前往邻县查探其夫人陶宜家与婢女山桃下落。”“胡矢去了邻县,我们要不要……”萧遂怀话音未落,扈石娘已推门而入。微风顺势灌入室内,烛火摇曳,经幡翻飞——竟是座祠堂。有经久不熄的香火供奉,灯不灭,妖不死。难怪扈石娘说她死不了。祠堂布局简洁,一目了然。左室供奉韦氏先祖牌位,右室则林立着各路神佛塑像。具体是哪路神佛,萧遂怀说不上来,但这些雕塑和话本子里描述的那些形象差不多。有头顶举刀,怒目而视者,似在决断世间不平事。也有闭目端坐,神情悲天悯人者,似在为这天下可怜人哀愁。整个空间庄严肃穆,令人不自觉屏息。“灯妖敢在这种地方窃取香火?”萧遂怀不自觉的降低了声调,“若被发现,岂不是要被打的魂飞魄散?”扈石娘轻嗤:“被发现了会魂飞魄散,可就她现在的状态离魂飞魄散又有多远?”萧遂怀持罗盘在屋里挨个搜寻了一圈,指针始终静止。他疑惑道:“若她真藏身烛火,但凡有一丝气息,寻迹司南不可能毫无反应。更何况这里没有人迹,夺舍又从何说起?”扈石娘随口玩笑道:“你去给这些神佛磕几个头,说不定他们会给你指条明路。”不料遂怀竟真个实心眼,当即“扑通”一下跪在蒲团上,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。扈石娘正要笑他痴傻,却见正前方那尊悲天悯人的佛像身后,突然滑开一道暗门。“密室?”遂怀惊起,“他们真告诉我了!”扈石娘一时语塞,不知是该说他单纯还是天真……两人进门的瞬间,暗门在身后无声合拢。里间没有窗户,也没有灯烛,伸手不见五指,将最后一丝微光彻底隔绝。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,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。就在这片死寂中,忽然传来铁链拖曳的细响——转瞬即逝,却让人汗毛倒竖。“什么东西!”萧遂怀应激,本能提声呵斥,“不要装神弄鬼!”扈石娘摊开掌心,一团幽蓝冷光缓缓亮起,勉强驱散了咫尺之间的黑暗。借着这微弱的光晕,萧遂怀瞥见墙角蜷缩着一团模糊的影子,便伸手指了指:“那里……是关着什么野兽吗?”“不是兽。”“是人。”扈石娘的声音比那束冷光还寒凉。她将光团轻轻向上抛起,幽蓝的光芒瞬间碎裂成万千星子,悬浮在半空中,将整个密室照得通明。那确实是一个人。一个衣衫褴褛、长发纠结的女人。她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,将脸深深埋进膝盖,甚至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墙壁既是她唯一的庇护,也是绝望的囚笼——一根腕粗的铁链从墙内伸出,另一端牢牢栓在她的脖颈上。“你是谁?为什么被关在这里?”萧遂怀降下声调问道。听到陌生的声音,女子猛地抬头。青肿的眼眶里,那双眼睛先是惊恐,继而涌上难以置信的希冀,就像在海中漂流的人在渴死之际突然遇到浮木的惊喜。她艰难地向前爬了两步,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“救命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,浑浊的泪水从淤青的眼角滑落,“求求你们……救救我……”萧遂怀下意识上前,想起灯妖又生迟疑:“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被关在这里?”“我……我是……”女人情绪激动,话还没说完便眼前一黑倒了过去。“她晕过去了。”萧遂怀看向扈石娘。“我看见了。”“要带她走吗?”扈石娘没说不行,但也没说同意,只警告道:“多管闲事的人一般都没有好下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