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翘楚（第1页）

敖丙很后悔。

自从他说了那句“不如我们分开走吧”，灵珠子便寸步不离地黏了上来，同他比肩贴背。

好不容易到了王伟家。

敖丙在门前停下脚步，舒了一口气，心想灵珠子在外人面前总该收敛些，不至于在人家的院子里还这般黏着他不放。

结果他前脚刚跨过门槛，还没来得及打量院中的情形，后背就撞上了一面胸膛。

灵珠子紧挨着他，金眸低敛：“是这里？”

敖丙连忙点头。

院里的几个人被惊动了，纷纷看过来。

道明第一个跳了起来，抄起搁在石桌上的桃木剑，围着灵珠子转起了圈。

桃木剑舞得呼呼生风，时不时还往灵珠子的面门虚刺几下。

敖丙被这阵仗吓了一跳，忙问：“道长这是何意？为何对灵……对我这位朋友如此？”

道明收起剑势，喘了几口气，抹一把额上并不存在的汗：“这小子气息很不对，像被什么东西附了体。偏偏没有夺舍的痕迹，实在古怪。”

敖丙有些惊讶。

道明不过是个凡人，居然能窥见一二天机。

以他的资质，若是入了阐教或截教的门墙，纵使做个外门弟子，也好过在翠屏乡籍籍无名地困上一辈子。

敖丙明智地没有多问，只道：“那恶鬼如何了？”

道明指了指院中那方阵法。

恶鬼现出全貌，露出青黑斑驳的本相。

道明走到阵法边缘：“画皮鬼作恶多端，身上不知沾上了多少人命。本来送鬼往生，应当在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，借天地正气将它度化。但这种作恶的鬼物，还是等到子时为好。”

“那时鬼门关开得最大，它若是有缘，兴许还能找着路。至于能不能入轮回，要看它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
灵珠子打量道明一会儿：“道长，我有一问。”

道明从腋下抽出来桃木剑，拄在地：“你说。”

“据我所知，超度应当先考召审察，弄清这鬼究竟是冤魂、精怪，还是邪祟。若是冤魂，先解冤释结，施食炼度，送它去该去的地方。若是精怪，先问明因果，能度则度，不能度再行驱遣。”

“唯有对那些顽抗到底、害人无数的邪祟，才会封镇和驱遣。”

“现如今道长直接封镇了画皮鬼，欲在深夜自行处理，斩鬼杀鬼。这做法，是否违背了道门的规矩？”

道明的脸色沉沉：“你的意思是，贫道以恨对恨，想要私下处理掉这恶鬼？”

“道长，”灵珠子笑了笑，“鬼也是众生。恶鬼多因业力、冤气、执念而堕入歧途，能度则度，不能度才驱。您为何不愿给她一个机会？”

灵珠子话音刚落，王伟冲了上来。

年轻人两只眼睛瞪得通红，如同被激怒了的公牛，一个箭步蹿上前。

“这恶鬼杀了我哥哥！我哥哥有什么错？他不过是个老实巴交的乡民，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，就因为这个畜生剖了他的心，死得不明不白！”

“你是哪来的混账东西，替鬼说话，就不怕天打雷劈？”

陈笑丽站在王伟身后，用手帕捂着脸，似乎是在哭。

听见王伟说完，她放下手帕，向敖丙和灵珠子各福了一礼：“二位大人，我的丈夫王成莫名横死，死状凄惨。民妇不求别的，只求大人们能够彻查清楚，还我丈夫一个公道。”

敖丙琢磨了一下，陈笑丽的立场倒是很中立。

她哭得伤心，却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“那鬼该死”或“那鬼冤枉”之类的话，只是反复地请求“彻查清楚”。

王伟则不同，他满心站在哥哥这边，恨不能把恶鬼碎尸万段。

他按下思绪，对道明说：“道长，您先前说那画皮鬼并未害人性命，所以您一时心生怜悯，放它走了。可方才您又说它作恶多端，身上沾了不知多少条人命。这前后之间，似乎有些出入。”

道明咳嗽了两声，辩解：“此一时彼一时。先前贫道见鬼物可怜，尚未伤人性命，起了恻隐之心，放它去了。哪知贫道的一念之仁，居然害了王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