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徽宜带着慕容恪前来赴约,对陆父恭敬行了晚辈礼,礼貌唤了句“伯父”。
陆仲屿冷淡地“嗯”了声,算是回应,看一眼慕容恪,说道:“沈夫人是信不过我,还带着近身护卫?”
陆父既如此明明白白提了出来,想是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足与外人道,徽宜便屏退慕容恪,叫他去外面守着。左右外面还有她的人,倒也不怕陆父对她做什么。
茶室只剩两人,陆仲屿才道:“我知道你想要什么,做生意嘛,一本万利,以小搏大,人之常情,无可厚非。”
陆仲屿饮了一口茶,气定神闲地看向徽宜,“不过,人生长着呢,要想走的远,得靠彼此的利益相互牵系,互惠互利才可,但是你该知道,你给不了陆恒助益,你起家是靠着他,壮大是靠着他,以后想要走得稳爬得高,还得继续靠他,你与他之间,只有你的一味索取,根本给不了他等同的价值,这样的不对等,一时半会儿可,一年两年也可,但你以为,能撑一辈子?”
陆仲屿看了女郎一眼,又说:“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,这话不假,但是,人的美貌是有限期的,你的容貌或许能迷惑他一时,但我想,聪明的女子都清楚,永远会有人比你年轻美貌,而陆恒只要身份在那里,这些东西,唾手可得。但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在长远的利益上,给他等同的价值。”
“沈夫人这般聪慧,该不是没有想过,等他对你的新鲜劲儿过去了,你当何去何从?”
“我想沈夫人偏安一隅,没有见识过商人之间为了锱铢利益争得头破血流,你和陆恒就算成了婚,做了夫妻,但你二人,终究还是两个商人,必然会有利益之争,他今朝对你爱不释手,自然心甘情愿大堆大堆的利益往你这里输送,他日对你厌烦了,你们这夫妻做不下去,到了分道扬镳之时,你当他还会像现在把许多利益拱手给你么?”
陆仲屿又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,“沈夫人能叫我儿如此痴迷,应当不是个只会靠着美貌做白日梦的蠢货吧?”
徽宜始终不语,平静地喝着茶,等陆仲屿继续说,想来堂堂陆家商队的纲首,百忙之中跑来明州,总不至于就是为了将她贬得一无是处。
“沈夫人聪慧,我便与沈夫人明说了罢,我绝不能允陆恒娶一个对家族、对商队毫无助益的人,但是,沈夫人伺候他这许多日,且内子爱子无度,竟私自下聘定亲,若再退婚,到底对沈夫人有些损失,我不会叫沈夫人吃亏,内子已经许你的珠宝生意,以后,便都是你的了,另外,我在长安还有两个铺面,做的也是珠宝生意,便也给了沈夫人,沈夫人认为,可能弥补?”
徽宜面色平静,心下到底抑制不住起了波澜。
不能否认,陆父给的条件太诱人了,这条件,属实比陆恒这个人要靠谱得多。
陆父说的话难听,但话糙理不糙,一辈子太远,谁也望不见以后,谁也不能保证,如今的情深能保证一辈子义重。
陆父想让她拿钱走人,出手不可谓不阔绰。
可是,她心中的道义,不能允许她这样做。
今日若是陆恒跟她说这些话,她定会毫不犹疑地应了,可是陆父不是陆恒。
陆恒为了她做了太多努力,她总不能在此时,背后给他一刀,拿了他父亲的钱一脚将他蹬开,那陆恒就真成了一个笑话。
“这些话,也是陆恒的意思么?”徽宜故意这样问。
陆父说:“自然。”
“那怎么劳动伯父来做这个恶人呢,便请伯父转告陆恒,叫他亲自来与我说吧。”
旁边的茶室里,陆恒身旁的看守早就瘫在了地上,只绑缚他的绳子并没有解开,桓安站在他身旁,和他一样竖耳听着隔壁动静。
桓安无意之中撞见陆恒独自一人来了此处,跟过来本是想看看到底何事,恰巧撞上陆恒被生父算计绑缚,他悄声潜进来自是有心帮忙的,但这一会儿,听着陆父言语,他不想给陆恒松绑。
隔壁的茶室,说话声又起。
“沈夫人,这是不愿意了?”陆仲屿不悦道。
徽宜仍是不急不恼,平静淡然,“婚嫁之事,自当两情相悦,结两姓之好,伯父既不愿叫我做儿媳,那也该当叫陆恒出面,正正经经与我退婚,到那一步,再来谈这些损失弥补,我必定与伯父打开天窗说亮话,绝不纠缠回避。”
陆仲屿冷笑一声,见这样说不通,便道:“你若非要嫁陆恒,那我也就只能当没这个儿子,沈夫人果真想好了,只要陆恒这个人,不稀罕他的家当?”
徽宜望着陆仲屿片刻,也笑了笑,“我还是那句话,退婚不难,叫陆恒亲口来与我说。”
话落,她便起身,有了离开的意思。
“沈夫人,听闻你从前在长安,为了嫁入定国公府,使了不少手段,到头来,还是落得个身败名裂、净身出户,怎么这么多年,一点教训都没长,还是想方设法,要往高了爬呢?”
陆仲屿仍旧坐在桌案旁喝茶,冷嘲热讽。
徽宜正要开口反驳,听闻隔壁茶室发出几声咚咚咚的动静。
这几声咚咚咚,有陆恒背着椅子撞墙的声音,也有桓安拿拳头捶墙的声音。茶室之间的隔墙都是木板,本就不甚隔音,这一撞一捶,隔墙都险些晃起来。
桓安想自己冲过去,看看陆恒,还是给他解开了绳子,放他去了隔壁。
“啪”的一声,茶室的门被踹开,陆恒大步来到徽宜身旁,与她站在一处,望着自己父亲:“父亲果真不允,儿子便自立门户,也不是不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