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一个自立门户,你既如此顽固,那便依你!”陆仲屿说罢,拂袖而去。
茶室里只剩徽宜和陆恒。
陆恒呆呆站着,目光低沉,显然终究因为方才的事心绪不佳。
“平章……”徽宜想劝他,不如这桩婚事,就算了。
陆恒却忽然拥她在怀,“徽宜,不要再说退婚的话了,你当初选了我,我怎么能叫你再做一回笑话?”
临去辽东前那晚留宿沈家,他是情不自禁,女郎纵容了他,他怎么能叫她再一次赌输了?
“只是,我再也不是什么陆家少主了。”陆恒的样子很是低落。
徽宜仰头望他,微微踮起脚尖,双手环勾在他脖颈上,柔声问:“那你,后悔么?”
陆恒也望着女郎,“你不后悔,我就不后悔。”
说罢,他又低下头来,在她耳边道:“我何时,能听你叫一声夫君?”
茶室的门敞开着,桓安就站在门口,看着里面那幅两情相悦的景象,目光像是染了一层殷红的血色。
陆恒竟然还想听女郎叫一声“夫君”?他是她的夫君么?他们就算有了夫妻之实又如何,到底还没有成婚,女郎怎么可能那样称呼他?
而今被女郎唤过夫君的,唯有他一人而已。
桓安目中的阴云稍稍散了些,仍旧望着茶室内两人。
女郎身量矮些,可为了勾住陆恒的肩膀,她踮着脚尖,那样认真地望着他。
她以前,顶多就是环住他的腰伏在他怀里,从没有像现在这样。
她已经认定陆恒了,哪怕陆恒没了陆家少主这层倚杖,她也不会放弃他。
她从前,会在酷寒冬日陪着他一起跪家庙,那时,是不是也像今日疼惜陆恒一般,是疼惜他,不想叫他孤军奋战。
沈徽宜,她真的要永远做别人的妻子了么?
将来,也会像从前唤他“夫君”那样,唤旁的男人?也会像从前总是偎在他枕边柔声细语说话一般,偎在旁人枕边?
桓安目中的阴云骤然密布。
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桓安听到女郎这样说了句,他下意识闪身回避,但女郎已经转过头来。
两人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。
桓安迈出去有意回避的脚,又在女郎讶异的目光下,迈了回来,好像他刚刚只是从这里路过,恰巧遇上了,不是有意来看两人的。
“沈夫人,你也在这里。”桓安看向徽宜,目光倒是很快就从方才的猝不及防变得坦坦荡荡。
“节帅,怎么也在这里?”
陆恒带着徽宜出了茶室,至桓安面前,只做方才不曾见过,是才遇上的他。
桓安看陆恒一眼,微微垂目,瞧见女郎挽着他的手,便是在茶室这等大庭广众之下,当着他的面,女郎还是旁若无人地挽着陆恒的手。
徽宜察觉桓安的目光,反应过来,想要放手,却被陆恒反手抓住,紧紧握在掌心,徽宜便也没有再挣脱。
桓安移开目光,也不知为何,下意识就去看女郎脖颈。
他能闻到脂粉的香气,她以前从来不敷粉,但今日,她敷了粉,且敷了厚厚一层,概是为了遮掩什么痕迹吧。
桓安不自觉攥了攥拳头,咬了咬牙。
默了良久,他开口回答陆恒随口一问、已经快忘了的问题,“我来这里,喝茶。”
“节帅自便,我们回去了。”陆恒对桓安拱手,深深望他一眼,算是谢他方才潜进茶室,解了他的困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