鄢雨舟几乎要将下唇咬破,心里不甘与羞愤交织,眼眶泛红。
“傻蔻蔻,哭什么。”他说。
鄢雨舟泪眼朦胧的看着他,“先生,我是不是很笨……”
他放下手中的棋子,目光落在她身上:“输给我就是笨了?”
又说:“从前在陇西,我亦有棋友,那人与我一同长大,一同习棋,天资过人,悟性极高,可每每与我对弈,照样输得惨极。”
“若照你的逻辑,他也是个笨人。”又说,“可若他是个笨人,想必这天下,就没有聪明人了。”
鄢雨舟不仅听出了他语气的笑意,还有一丝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东西。
那种意气风发的少年英气。
鄢雨舟不由怔愣。
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以前的事,鄢雨舟忙问:“先生,那位旧友,是您年少时的朋友吗?他还在陇西吗?你们还有联系吗?”
男人忽然顿住。
那些人和事,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了,可一旦想起来,却清晰如昨日。
他抬头,看到檐角挂着的铃铛。
忽然想起,很多年前,也有这么一个人,喜欢在马鞍上挂一串铃铛。
他记得陇西的春日,记得他们并肩策马穿过长街,记得梁恭庆骑在马上回头朝他笑,马上的铃铛叮当作响。
喊他:“长庚,你倒是快些啊!”
他记得那时他们都还很年轻,意气风发,以为凭着一腔热血便能换来盛世清明。
可后来呢?
后来是黄沙漫漫,是边关的风裹着砂砾打在脸上,嘴里全是沙土混合着血的腥咸味道。
他抱着梁恭庆逐渐冷下去的身体,靠在残破的军旗旁。梁恭庆浑身是血,抓着他的手臂,用尽最后的力气问他:“长庚……为什么啊?”
“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们呢?狡兔死,走狗烹……飞鸟尽,良弓藏……我今日才算明白,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少年人的狂笑混着漫天风沙,拍在他脸上,振聋发聩。
他心若刀绞,却无能为力,只能任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凉透。
目光扫过这片死地,满目疮痍,遍地尸骸。
梁恭庆的战马就倒在不远处,马鞍上挂着的铃铛被鲜血浸透。
檐角的铃铛被风拂过,叮当作响,他回过神,声音平淡道:“他不在陇西了,我们也没有联系了。”
鄢雨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心里一慌,连忙要错开话题。
目光慌乱地四下扫了一圈,正巧炉上水将滚,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站起身来,快步走到炉边,伸手去够那只茶壶。
“先生,我给您沏茶。”
壶嘴细细的白气熨在指尖,很烫,鄢雨舟正要缩手,下一刻,手腕便被他按住,带了回来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鄢雨舟退开半步。
指尖熏到的烫意,很快便散了,可手腕上被他握过的地方,反倒更烫,像是被烙下了一圈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