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掌之下,防盗门哐哐响。
“干哈干哈,紧着敲门。”小张的声音传出来。
门开了,墨绿防盗门的栅栏里露出小张瞪大的眼睛,“老大?”局促地将人引进门,“屋太小,来不及收拾。”
不知在哪里的手机播放着《野狼DISCO》,土不土洋不洋的。
江辞还挺喜欢,就是歌曲和屋子不搭。
麻雀大的地方,逼仄不堪,陈设极其陈旧。布艺沙发盖着黄绿粗纹的布,沙发垫陷下去一块。好在收拾的干干净净,空气里有药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。
卧室里还有个老人。盖着红被子,只露一颗脑袋。白花花的头发遮住脸。
江辞以为是个睡着的人,谁知一缕缕的白发间两只昏黄的眼珠转动,冷不丁出声:“你好啊。”
尽管被吓了个激灵,江辞还是维持礼貌说了句“你好”。
商静恒牵着江辞的手,讲起小张的事。张知远小时候被拐卖,刑警老张对他视如己出。亲生父母找到后,张知远读完研就回来了昀县,小张开始照顾老张。
老刑警一辈子刚正不阿,清贫守法,妻子早逝,无儿无女。年纪大了老年痴呆。唯一的亲人是舅舅,瘫了。床上躺着那个老人就是。小张把他喊舅老爷。
张知远白天在恒硕打工,晚上摆摊买鸡架。攒的钱要给父母打过去一些,剩下的都给两位老人看病用了。
江瓷问商静恒: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
商静恒说:“小张的舅老爷和我爸是同事。我爸逢年过节会来这看看。”
张知远就在旁边。他听到了,没接话。就是平平常常的表情。孝顺对他来说不是美德,是常情。
他撑开一把椅子,开玩笑:“商总坐,老大坐商总腿上。”
江辞没坐,又去了卧室。这时候才发现阳台上还有个人,老人扒在栏杆上张望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张知远赶紧过去,将人扶着进屋:“爸,别在阳台等,摔下去可咋整。”
老张颤颤巍巍往里走,空洞的眼睛盯着江辞看了好一会儿,突然拉住了她的袖口:“秀芬,你从哪条路上回来的?对不住啊,你下班我又没去接你。”
张知远把父亲往旁边拉:“爸,你认错人了。这不是我妈,这是江小姐。救我命的那个。”
“胡说。我咋可能认错,这就是你妈。”老张甩开张知远,又去拉江辞。
老张背着光站,光线穿透发丝,阴影里的脸满是树皮皱,眼球混浊,手也是枯槁的。
江辞魂飞似的定住,那感觉是被黑森林的老树一下子钳住。
然后她缓缓转头,看向商静恒。
只是一眼,商静恒汗毛倒竖。她是想到他年老的样子,怕了,嫌弃了。她对他只是一时兴起,或许连一时兴起都没有。
江辞浑身发冷,她只是看到衰老想到了死亡,想到了分离。她恐惧分离。
老张拉着江辞:“韭菜买了吗?小远要吃包子。”
她还是握住了老张的手:“买了。还买了鸡鸭鱼肉。一会儿张知远给我们做了吃。”
老张似乎想起什么,又往门外走:“小远要放学了,接小远,接小远……”
张知远轻车熟路地扮演秀芬:“接回来了。小远在隔壁写作业呢。”
“秀芬,做饭,小远回来要饿了。”
老张的脑袋开始有规律的点动,不停的舔嘴唇,嘟嘟囔囔,一会儿喊“小远”一会儿喊“秀芬。”
瘫着的舅老爷咧开没牙的嘴,略显傻气的冲着江辞笑:“对不住啊,他神志不清了。没吓着你吧小江?”
江辞摇头,微笑。
舅老爷一说话就流口水,嘴唇颤颤还是要说:“小江,我们小远总提你。小远的第一件皮衣是你买的,你还带他去KTV。小远照顾我们,没有出去玩过。小远……”
张知远打断:“舅老爷,你说这些干啥。”
床头就有湿巾,江辞抽了一张。毫不犹豫地弯腰,把舅老爷的口水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