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驿馆时,却见齐迩璜已经在堂中等候了。
苏州刺史一身便服,面色带着几分疲惫,见妙非异进来,连忙起身行礼。
“世子回来了。下官听闻世子去了大营,特来等候。”
妙非异落座,示意她也坐:“大营的事已经谈妥,赵都尉不封通道,运粮之事,齐刺史无须担心。”
齐迩璜面露喜色:“世子好手段。如此一来,粮运便无碍了。”
她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,放在案上。
“下官今日来,还有一事。顾氏昨夜召集各家士族串联,试图在盟约散掉之前重新加固。这是参会的名单,以及各家目前的态度。”
妙非异取过名册,扫了一眼。
“多谢刺史。”
齐迩璜苦笑:“下官在苏州为官多年,各家的动向,多少知道一些。如今顾氏倒行逆施,阻挠赈灾,下官身为刺史,岂能坐视不理?”
她又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,推到妙非异面前。
“还有一事。官仓还有些往年陈粮,约三千石,本是备荒所用。下官回去便让人清查出来,一并充作借调粮。”
妙非异看着那份文书,笑道:“刺史真是解了本世子的燃眉之急。”
暗道一声老狐狸,见士族有倒戈倾向,便来这里做顺水人情。
雪中送炭不易,顺水推舟却人人做得。
齐迩璜连称不敢,又寒暄了几句,便起身告辞。
妙非异独自坐在堂中,看着案上的名册,又看了看一旁尚未写完的家信,提笔蘸墨,在信中添了一行字。
接下来的几日,驿馆门前车马不绝。
几方大族见她借到了两家的粮,还打通了驻军都尉,甚至刺史都送来了三千石,便纷纷主动上门,愿意借粮给她。
到二月初十,距离上次摄政王来信所说的十日归期已经过去七日,士族部分合计两万二千石。
向仪姣按约定出粮八千石。
齐迩璜清查出的三千石陈粮。
共计三万三千石,加上杭州的一万二,远超预期。
这些时日里,妙非异几乎没有合过眼。
每日天不亮便出门,奔走于各家之间,谈判施压安抚,唇焦舌敝。
回到驿馆时已是深夜,还要核对粮单,安排装运。
十一带着暗卫分赴各仓,协调清点装运押运,日夜不休。
秦恪忻回了春秋堂苏州分舵,调派人手准备运输护航,同时盯着顾氏和母神教的动向。
忙到最后,驿馆里只剩下妙非异和两个普通随从。
齐迩璜来交接最后一批粮单时,趁左右无人,低声说了一句:“世子,顾氏这几日闭门谢客,族中往来频繁,怕是不甘心。她可能会做最后一搏,世子小心。”
妙非异点了点头,却没有放在心上,反正自己要离开了。
她推断顾氏的最后一搏会在运输环节。
买通船工、航道设障、煽动码头罢工,只要顾氏想,便是有各式各样的手段。
哪有日日防贼的道理?
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