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半个时辰,帐外亲卫通报,说京中来了封王妃的急信。
阮析心中顿感不安。她在京中并无几个亲近之人,有谁会给她递信?
她先前只叮嘱过王掌柜,若有急情,可递信到王府,如今这信来得突然,莫不是铺子出了乱子。
她接过信封,示意墨林念出来。
信中言道,市令司接到举报,指晚香阁妆品抄袭玉容斋的方子,京兆府差人当天封了铺子,不仅要没收全部货品和银两,还要拘传掌柜去衙门问话。
明这个姓氏不常见,偏生她前几日才和姓明的结了梁子。
阮析颤抖着双眸,看向墨林,“明玉轩同明敬之,可有什么渊源?”
墨林低头应声,“那明玉轩正是明敬之的私生子,我们也是前几日才查清的。”
阮析了然的笑了,她不相信手眼通天的谢清辞才知道这事。
她蓦然想起昨夜,她在帐中与他绘声绘色地讲如何处置那十八条人命,想问问他的看法。
而他却半点心思都没有。
原来不是事情不重要,是从始至终,这些都在他的算计里。
帐帘忽然被风掀起。
谢清辞裹挟着满身风尘从她面前走过,那股熟悉的清苦药香劈头盖脸地闯入,她的大脑滞后地泛起空白。
下一瞬,他掀帘而入。
这擦肩而过的片刻,阮析忽然顿悟。
至始至终,这都是谢清辞为她布好的局。
为什么突然让她来南涧治水,为什么突然放权让她管事,为什么对她处理明玉轩的事冷眼旁观。
她以为自己逐渐取得他的信任,以为他眼中的赞许不是假的。
原来自始至终,有的只是利用。
明敬之依仗的是是安阳郡主,背后牵着太后一脉。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,他若亲自动手,反倒落人口实。
索性把她推到明处,借着她这柄不知情的刀,去断那截碍眼的尾巴。
给她权利,给她人手,看着她斗志昂扬的打了一场胜仗,等着明敬之按捺不住,自己从暗处跳出来。
她是螳螂,他才是那只黄雀!
一股血气冲上头顶,堵得心口发闷,阮析攥紧了拳,转身掀开帘子便要进去找他讨个说法。
“王妃。”墨风在身后低声开口,“王爷刚从后方走了,正准备启程去县城。”
前方的土路旁,一辆黑棚马车静静停着,谢清辞立在车边,正在同墨风交代着什么。
阮析提起裙摆,踩着泥泞的山路往下狂奔。
真是一盘好棋。
昨日她还沾沾自喜,拉着他眉飞色舞地讲。他坐在旁边,漫不经心的样子,彼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?
是期待着她被明敬之使绊子的狼狈模样,还是嘲讽她被蒙在鼓里团团转?
跑得太急,脚下石子一滑,她身子猛地往前扑,眼看就要往前栽下去。
一道身影骤然从车上掠下,伸手稳稳将她揽入怀中。
额头撞在胸口,闷得一声响,紧接着是他压抑不住的咳嗽。
阮析耳膜嗡嗡作响,过了一会儿才听清了声音,然后听到:“有没有受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