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拢了拢衣襟,待气息稍匀,方将南涧之事一五一十地禀了。
“经查证,青溪知县与当地商人勾结,以次充好,用劣质材料修筑堤坝,致使五座堤坝尽毁,方酿成此次南涧大水。”
“青溪知县为防事态败露,又指使人在灾民粥中下了泻药,妄图将灾民驱离青溪。”
惠安帝忙道:“多亏了皇兄,才替朕查明了这些黑心勾当。”
谢清辞神色淡淡:“此事也并非我一人之力。”
惠安帝连忙接口:“朕知道,裴卿此番也极尽心,此案后续,还是由皇兄带着裴卿办,日后朕一并嘉奖。”
谢清辞似想说什么,话到嘴边又作罢,掩唇轻咳一声,才起身行礼,“臣遵旨。若无他事,臣便先行告退。”
惠安帝见他急着要走,忍不住追了半步:“皇兄这一路奔波,怕是旧疾又犯了,可曾传太医瞧过?”
“老毛病了,不劳殿下挂心。”
惠安帝手虚虚一握,到底还是跟上半步:“那……朕送陪皇兄走一段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着,长廊深深,宫人远远缀在后头,不敢靠近。
刚转过一处假山,便见前方院中,太后正抱着刚足月的皇长子,在临水的树荫下与奶娘说着什么。
惠安帝脚步一顿,复笑着上前:“日头这样大,母后怎么不去亭子里乘凉。”
“屋里闷得慌,带武儿出来透透气。”太后抚着襁褓,凤眼微抬,目光沉沉睇向谢清辞。
“燕王来了?既赶上了,便也陪哀家坐坐。”
谢清辞立在远处,朝太后遥遥行了一礼:“臣此去南涧,涉水入泥,恐沾染时疫,不便近前,免得过了病气,有损太后凤体。”
他说着,又偏头咳了两声。
太后脸色微变,将怀中婴儿往旁侧让了让,侧身吩咐奶娘:“快,把武儿抱回殿内,莫叫风扑着了。”
望着小皇子被抱下,太后方才转过身,“怎么病成这样?皇帝也是,明知你身子不好,还让你去那等地方,回来也不知先让太医瞧瞧。”
惠安帝在一旁小声辩解:“儿子方才劝过皇兄……”
谢清辞先一步开口:“多谢太后关怀。此番回来,臣正有事要同陛下请示。南涧一行后,臣身子不支,想告假数日,好生修养。”
太后闻言,叹了口气:“怎的如此严重。这朝中的大小事,若没你替皇帝把关,恐怕不妥。”
“陛下如今已能独立处理不少政务,假以时日,臣便可安心退居,将养身体了。”
太后眉心微蹙:“先帝临终前,可是将皇帝托付给你,总要看着他行冠礼,才算是全了兄弟之责。”
尔后轻叹了声:“不过燕王既然身子不适,是要好好歇息,朝中的事先放一放也无妨。
惠安帝被这话高高架着,只得说:“如此,待南涧之事了结,皇兄便安心修养吧。”
太后慢悠悠呷了口茶,对燕王方才那番话似乎颇为受用,语气也缓和下来:“燕王这身子,说病就病,依哀家看,别是府里伺候的人不上心吧?”
“哀家早说过,那别院冷冷清清的,哪里是养病的样子?”
谢清辞神色不动:“正是这些时日忙于案牍,确是疏忽了身子,待放下朝中琐事,自当回府静养。”
惠安帝听得心头一紧。
他如今他坐在这龙椅上,看似受万人朝拜,实则四面受敌。
外有强虏窥伺,边关未宁,内里朝臣各怀心思,旧臣与新贵日日相争,身旁还有个垂帘于侧的太后。若不是谢清辞在前头挡着,这满朝的明枪暗箭,怕是早落到他身上来了。
他连忙打圆场:“母后,依儿子看,燕王这病还是要早些纳几房妾室,身旁有几个知冷知热的人,比什么补药都强。”
太后闻言一笑:“皇帝这话倒说到点子上了。哀家瞧着,那李太傅的嫡女,便很是不错。知书达理,性子也稳重。”
谢清辞顺势又咳了两声:“臣如今这幅身子,连门都懒得出,哪有精力再添人口。”
太后不依不饶:“这话说得,不纳妾,如何开枝散叶。王妃进府也有些时日了,肚子迟迟没有还没动静,这燕王府人丁还是单薄了些。”
谢清辞这回没说话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