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正凝着,忽听身后一道带笑的嗓音传来:“本宫怕是来得不巧了,倒似赶上了什么要紧谈话。”
循声望去,便见长公主从回廊那头缓步而来,身后还跟着一袭淡青宫装的阮析。
宫里近日新进了一批千叶白荷,只养在太液池畔的暖房里。
长公主昨夜递了帖子,约阮析同去赏荷。
她原是不想来的。
可先前承了人家的情面,她若推拒,反倒显得不识好歹,只得应下。
自打从南涧回京,阮析便忙得脚不沾地。昨日晚香阁重新开业,她忙到暮色四合才回了王府,竟一时忘了今日便是谢清辞回京述职的日子。
若早知他今日入宫面圣,她是断断不会应下这趟约的。
这满园子的人,没一个是她能应付周全的。
可偏偏就撞上了。
原书中阮析极少入宫,除去大婚次日按例朝拜,便再没赴过宫宴,太后素日吩咐,也大多由桂嬷嬷传话。
宫里人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“行事荒唐的乡野丫头”上,此刻见她竟与长公主一同前来,几道探究的目光一起投过来。
阮析只作不觉,款步上前行礼。
“刚说着你们呢,倒巧,同永初一道来了。”太后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。
谢清辞这才动了,迈步近前,径自走到侧边的圈椅上坐下。
长公主笑吟吟唤了声“母后”,也走到太后身侧落座,“儿臣原是约了阮氏来赏荷,不想在这遇上母后与陛下,正好凑个趣儿。”
阮析见此情形,也只得走到谢清辞身旁那唯一的空位坐下。
这几天她寝食不安,此刻看到案上摆的冰酪鲜果,半点胃口也无,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喉。
“正说着呢,你们啊,也该上点心。”太后话里有话:“皇长子都快满月了,珍贵妃也刚诊出了身孕,这日子热闹起来啊,人的精气神也好了。”
阮析一口茶险些呛在喉间,连忙放下茶盏,以袖掩唇,轻咳了几声。
“缘分到了,自然就有了。”
阮析正想着要怎么回话,谢清辞这句话便在耳旁轻飘飘地炸开。
她忍不往瞪了他一眼。
长公主在旁看得有趣,掩唇一笑,“上回我还拿不准,如今看来,你们这关系倒是比传闻中好得多嘛。”
阮析笑着看回话:“前些日子臣媳随王爷去南涧,一路照看着汤药,倒也不敢说用心。只是王爷身子已有些许起色,想来再养些时日,便可大好。”
太后似笑非笑:“阮氏照看得不可谓不尽心。这心在谁身上,明眼人一眼便能瞧出来。”
惠安帝浑然不觉,笑着插话,“既已嫁做人妇,自然是要向着自家夫君。皇兄身旁有皇嫂照应,母后也当放心才是。”
太后弯了弯唇:“那自然,夫妻同心是好事,旁人总不好插足。”
阮析听出太后意有所指,连忙回话:“臣媳时刻谨记侍奉长辈的本分,日后定当更加勤谨,常进宫给太后请安。”
太后这才颔首,“罢了,管我这老身子骨作甚,你们夫妻把日子过好才是真。过几日祓禊宫宴,你们一同前来便是。”
阮析垂着眼恭顺的应了声,身子却下意识往谢清辞方向偏了偏。
谢清辞余光恰好扫过。
几日不见,她下巴尖些许,脸都瘦了一圈,暮春的日光穿过槐树叶,细碎落在她脸上,光影错落地衬得骨骼分明,反倒比往日多了几分清丽。
他收回目光,起身对着御座方向拱手,“臣身子不适,便带王妃先行告退了。”
也不等应声,转身便往长廊外走。
阮析转愣了一瞬,匆忙起身,朝皇上与太后一一拜别,才小步追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