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说这话就见外了。”阮析随着人入内落座,“今日我不过是来给裴大哥庆生的小辈,夫人不必拘礼。”
裴声声在一旁大大咧咧地接话:“就是嘛,娘,我就说阿析人特别好,你还非要担心……”
话没说完,便被裴夫人瞪了一眼,她连忙吐了舌头。
裴老爷笑着打圆场,端起酒杯:“今日王妃光临寒舍,理应要敬王妃一杯。”
席间气氛渐渐热络,裴言多喝了两杯,也松了神色,叹道:“今日倒真是是偷得浮生半日闲。这些天忙着赈灾,连回家吃口热饭的功夫都没有。”
裴言这几日三更天才回府,歇上不到两个时辰又匆匆出门,连裴夫人都难得同他说上几句话。
裴夫人瞧着他眼底的青黑,心疼得直皱眉,“到底何时如此棘手?”
“还不是粮食。”裴言放下筷子。
“朝廷拨的赈灾粮撑了不到十天就见底了,我们四处向粮商征购,可他们要么说南边有疫症不肯去,要么就嫌官府给的价钱低,磨磨蹭蹭不肯开仓,再这么下去,流民就要闹起来了。”
“官府出面征调都不成?”
“商人重利,国库如今也不宽裕,谁愿意做赔本的买卖。”
裴言苦笑一声,“您是没瞧见今日朝上的阵仗,燕王往殿上一站,满朝文武噤若寒蝉,连个敢接话的都没有。”
阮析想象出那副光景,不由得弯了唇角,“想来是没歇好,火气才这么大。”
“何止是没歇好。”裴言摇摇头,“三天了,吃住都在政事堂,王爷那副身骨居然也撑得住。”
阮析心里嘀咕,那可真真是为难这位洁癖王爷了。
她又问:“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吗?”
“软的不行,只能来硬的。”裴言叹了口气。
“王爷的意思,是要发行“赈灾券”,先把征调各地粮商的存粮,日后粮商凭券到官府兑银。”
“空头凭据,他们肯认?”
“自然是不肯的,可灾民等不起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饿死。”裴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如今虽已以工代赈,让灾民们去修运河赚银子,可也要有力气才能干活。”
“王爷说了,先把粮征上来,日后有怨言,他来压着。”
阮析抬眼看向他,“定了何时推行?”
裴言神色微凛,试探道:“王妃意思是?”
阮析浅浅一笑:“我与王爷一体同心,他为难的事,我自然要搭把手。”
裴侍郎神色微变,连忙朝裴言递了个眼色。
可裴言似是被那笑晃了眼,一时没顾上:“三日后。”
阮析垂眸应了声,没再多问。
此后席间便不再谈朝政,阮析就着裴家兄妹饭桌上的拌嘴,慢悠悠用了晚膳。
待回到王府已是深夜。
阮析回房后,吩咐扶月明早去给王掌柜传话,便卸了钗环,歇下了。
三日后,醉春楼。
这楼依着护城河而建,前院遍植荷莲,花厅邻水,风一吹,满室荷香浮动。后院则是独立雅间,专供密谈议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