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辙转动着,朝着齐家的方向去。
有烦恼的人不只沈清岚一人,只是两人性格不同。
齐广之自己心里早有打算,准备私下处理好和段松泠的事,一个倌儿而已,还不配她像沈清岚这样烦心。
与齐广之匆匆道别后,沈清岚便独自坐着马车回府。
不知为何想到早上看见的那帮子道士和陆沅沅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安。
——
“愣什么,快喝了啊!”
一抹白衣胜雪的身影脊背挺得笔直,此刻正双腿跪坐在地上,男儿乌发垂落在肩头,挽起的发髻间戴着银质的长簪。
陆沅沅跪坐在院子里,一旁站着的贵夫人手里端着瓷碗。
瓷碗里的水泛着浊色,见陆沅沅垂眸并未接过去,他厉声催促着。
端着瓷碗的手又向他跟前伸了些许。碗里的水摇晃着,水里漂浮着燃尽符灰,底部还沉淀着些许未燃尽的黑黄色残体。
水顺着碗沿溢出那分不清颜色的汁水滴落在地上。
里面似乎还加了牲畜的血。
陆沅沅胃里一阵作呕。
他根本不想喝这符水,可他别无选择,周围被那些道士们围着。那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他,如同一面墙环绕着的墙。
符水通常都是让生病的本人喝,他还是第一次见让病人的夫郎喝的。况且他根本不知道他们刚才做的法是什么作用。
他呆在清荷村时,就听母父讲过这些神鬼之类的事情,说不信是假的。越是落后的地方越相信这些。
如果真有什么副作用,亦或者是借命之类的也不无可能。
陆沅沅越想越害怕,但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公爹,男儿怎么能不听公爹的话。
还在做心理准备的陆沅沅迟迟不动,这落在苏念笙眼里就是无声的反抗了。屋里病床上的女儿可等不起,他直接捏着陆沅沅的下巴准备强迫他喝下去。
“这都是为了清安好,你是清安的夫郎,现在妻主生着病你不盼望她好起来吗?”苏念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跟他之前见过的截然两幅面孔。
他用手指用力的捏住陆沅沅的下巴,腮颌被那股力气按得酸疼,陆沅沅被迫仰起头,“乖乖的听话,等清安病好,你才能和她好好过日子啊,爹爹这也是为了你们俩。”
不会有人来救他的。
陆沅沅深知他是沈家身份最卑贱的人,他承认自己不是个善良的人,为了生存又有谁能天真无邪,他又不是富家公子,他只是买来的冲喜郎君。
任何让他能好过的机会他都要死死抓住,所以他才会在确定她和自己不同的时候故意让她心软怜惜。
他不知为何脑海中闪过她的身影,可很快他就自我否定。
紧咬的唇齿是他骨子里对命运的最后一丝反抗,可他终究还是松开口。
他不能惹到苏念笙,至少目前还不能。以后如何靠他的本事,但眼下必须顺利的度过。
红唇微启,陆沅沅闭上眼,一滴温热湿润的晶莹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污浊的碗中,那令人作呕的东西顺着喉口猛烈的灌进去,似乎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,生怕被浪费。
惊雷般的喉声打破寂静。
“爹!你又在做什么?”
熟悉的声音让他不敢相信,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。他颤抖着睁开眼,那与院内格格不入的鲜活的身影突兀的闯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