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朝!”
两个人同时愣住,陈曲奇率先转过头,看见一个约摸三四十岁的男人,他戴眼镜,穿着件黑T,手腕戴着块表,他满头大汗,神色匆忙。
“我妈呢?”他焦急地问。
陈曲奇和陆朝站起来。
……
杜月已经醒了。
老人的身体禁不起折腾,差点没命,只能说幸好吃得不多,到底还是扛过去了。
她儿子拉着她的手,也没顾及着有外人,扑在病床上哭。
“妈,你怎么这么傻呀,你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吃老鼠药啊?那玩意是要人命的!”
杜月躺在洁白的病床上,脸色还很虚弱,她颤了颤眼皮,好半天才轻轻地用了下力,攥紧男人的手。
“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……”她喃喃着,眼尾不自觉滑出道清泪。
做梦似的,眼前的人竟然是她儿子。
多少年没见过他了?很久吧,电话也没通几个,乡下信号总不好,她最开始时时打,常常打,到后来她不打了,没那个力气了,就只在家种种菜,逛逛田,逗下狗之类的。
这里的老人都是被不要的,杜月心知肚明。
杜月想起孩子小时候,她背着儿子种地挖菜,带他上学放学,赚的卖菜钱也是想着他能好好读书,争取去到大城市,风风光光的,多好。
儿子一大,她的梦实现一半。
他去了大城市,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。
杜月不禁想,如果她磕了碰了,死在乡下,这个做儿子的到底会不会有半点悔过之心?阴差阳错,她把答案等来了。
男人听到她的话,抽噎着用手心抹把脸:“妈你说什么呢,我那是上班忙,怎么会不要你呢,你呀你,你糊涂啊……”
“是吗?”杜月怔怔的,不知道是身体太虚弱,还是没反应过来。
男人就说是。
接下来这天,男人跑上跑下,看陆朝和陈曲奇没吃饭,还买了饭过来,伺候过杜月吃完东西,几个人在角落,男人蹲在地上,捧着外面几块钱的盒饭,似是饿狠了,不停往嘴里塞菜。
“我叫赵少军,小姑娘你喊我军叔就行。”想起什么,他囫囵把嘴里的食物嚼过两下,叹气,“叔也不怕你们笑话,小的时候都是我妈和王姨带我,以前不听话,老被抽,长大了我就说要出去好好闯一闯,让我妈她们刮目相看。”
说着,赵少军眼神暗下来,他扯扯唇角,仰起下巴,把盒饭里的菜一股脑往嘴里倒。
“那后来呢。”陈曲奇捏着筷子,问。
“后来?”男人吃好饭,站起身,无奈地笑:“后来厂子干垮了,欠上好几笔钱,到现在还没还清呢,我怕被家里人,也就是我妈她们看不起,都没怎么回家,才闹出这么出笑话。”
陈曲奇听得愣愣,赵少军已经吃好饭,正好有人给他打电话,男人冲两人歉意地笑笑,转头接电话去了。
等陆朝和陈曲奇再来到病房,杜月就安静地躺在床上。
或许是身旁有孩子照料,老人的眼睛弯起,只不过没多久,那点微小的笑意就随着门边关起的缝隙消失。
“大黄,是我害死的。”
没人开口,是她自己提起来的。
“药是我从老葛家捡的,我刚开始以为是人吃的米,觉得他们浪费,想捡起来。”
杜月看见过包装,但她不认识那几个字,也可能很早学过,她没记住。
当时她就在灶屋里面,坐在矮凳上,看着底下的柴火明明灭灭,把老人的脸颊照得发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