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既然说我的剑没见过血,我倒想见识见识,你的剑见过多少血!”
话音未落,她手腕一抖,腰间银剑便如灵蛇出洞,直朝应扶遥面门刺去。
应扶遥心中一凛,脚步微侧,那银剑擦着她的耳廓堪堪掠过,锐利的剑风掀起了几缕发丝,却连她分毫都未沾到。
程映雪愣了愣,显然没料到她能如此轻巧地避开,她手腕翻转,剑锋旋即横斩回来。
应扶遥仍不拔剑,只将手中剑鞘轻轻一拨,那凌厉的剑势便偏了方向,啪地一声打在旁边的柱子上,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。
“程姑娘。”应扶遥语气中已染上几分怒意。
“这里是酒楼,不是演武场。打坏了东西,是要赔银子的。”
可正直气头的程映雪哪里听得进去,咬着牙又攻了上来。
剑招如狂风骤雨般袭来,银光交织成网,而应扶遥左闪右避,身法轻灵,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锋刃。
楼上的食客早已避到一旁,人群中有人惊叫,有人喝彩,整个望月楼都成了这场闹剧的看台。
程映雪久攻不下,越打越急,出剑的章法也渐渐乱了。
就在此时,应扶遥忽然出手,她精准地点在程映雪持剑的手腕上,正中穴位。
程映雪只觉手腕一麻,银剑脱手飞出,哐当一声落在地上。
满楼宾客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——!”程映雪捂着发红的手腕,身后两名侍女见状,拔剑便要冲上前来。
“住手!”一道浑重的声音自楼下传来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名中年男子负手而上。他一袭藏青衣装,面容清瘦,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身后跟着几名水镜阁弟子,个个腰佩长剑,步履沉稳。
“爹——”程映雪眼眶一红,满腹委屈地叫了一声。
应扶遥微微眯起双眼,心中了然。
就是是程映雪的父亲,水镜阁现任阁主——程复铭。
程复铭先是扫过女儿红肿的手腕,随后又看向应扶遥,他的目光在那柄灰扑扑的剑鞘上停了一瞬。
“少侠好身手。”他声音平稳,听不出什么喜怒。
转过头,程复铭脸色骤然一沉,厉声训斥道:“映雪!还不快向这位少侠赔礼道歉!”
“凭什么?!是她先挑衅我在先的!”程映雪瞪圆了眼睛,满心的不甘都写在脸上。
“凭你技不如人,还敢出言不逊!”程复铭不容置疑道。
程映雪咬着唇,眼眶泛起红来,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对不起……”
见对方嚣张气焰散尽,应扶遥本也无意与一个小丫头计较,当即见好就收,拱手笑道:
“程姑娘的剑法很好,若能再稳几分,我未必能躲得过。”
程复铭命人留下足额的银两赔偿了酒楼损失。掌柜满脸堆笑地将这一行人恭送下楼,那熟练的样子,想来这位大小姐干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。
风波平息,酒楼里又重新恢复了热闹的喧嚣。
应扶遥坐回窗边,她端起桌上的酒杯,才发觉酒水早已凉透。
低头望去,可惜,精彩的街头表演已经收场了,只剩那抹粉色身影正气呼呼地走向长街尽头。
想起方才的争执,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脸上的半块面具。
“丑八怪?”应扶遥低声嘟囔,“这面具有那么丑吗?”
“罢了罢了。”她无奈地摇了摇头,“这小姑娘,倒也不是什么坏人。”
楼下,梧桐叶被晚风轻轻卷起,远处的街角旁,程映雪正踩着脚蹬要登上马车。
她转过头,目光望向二楼那扇半敞的雕花木窗。
程映雪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仍在发麻的手腕,心中却暗自升起一个念头。
这个人,她记住了。下次绝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