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可惜,做人着实不亮堂。
得她这一开口,这条小吃巷的目光都投射到花黎的小饺摊上。花黎掸了掸方才沾上的土,舀着着灶台上的刷锅水,就往饺摊外泼。
陈姨娘向来娇贵,连忙往旁边闪躲着,生怕沾染到这脏水,一边见花黎压根不搭睬她,又被如此多人目视,一时间脸上也有些臊。
火气就更大了,咬着牙恶狠狠冲小厮道,“给我搜!”
小厮们闻言,也是为难的紧,花府尚未落魄时,他们且都是跟着花黎的,也算是先主子。
可今非昔比,花府当家作主的竟是个外姓姨娘了。
花黎瞧出小厮们为难,便冲那领头的王叔笑了笑,“无妨,王叔,姨娘想做什么便做罢,我这小摊,也无什么好藏的。”
得了花黎应允后,王叔心中顾虑是消了,可愧疚越发深了,他活了这么久,倒是头一回见有人鸠占鹊巢还能如此理直气壮的。
可在人之下,他是有心无力,主子的恩恩怨怨,他一小厮怎做得了主,只是常常想起,不免觉着惋惜。
但到底还是留了几分情面的,当着陈姨娘的面,他们不便放水的太过明显,可终究是收着手劲儿的。
待抽出花黎饺摊放款的抽屉,却只见里头只零零散散地躺着七八枚铜板。
陈姨娘眼尖得很,余光瞥到那少得可怜的铜板,忍不禁笑出声来。
“罢了罢了,生意这般差,也不知是随了谁的劣根。”
说完就哼着从前在戏班里的小曲,耀武扬威地走了,只留下花黎默默收拾着残局。
隔壁卖糖水的阿婶好心前来关切,“花妮儿,这些贵人都这样,你别往心间去。”
花黎打小便是最听不得安慰的,以往受了委屈还可以找爹爹哭诉,如今只能独自咬咬牙往肚里咽着委屈。
那厢糖水阿婶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,花黎泪框子浅,眼睛不一会儿便红了,硬是强压下心中波澜,应和地点了点头。
未曾想到如今宽慰她的,竟是萍水相逢的邻家阿婶,真是造化弄人。
日子还是要照过,拾掇好门面后,趁着时间还早,她搬出前几日赶集所买的些菜叶子,端了个小凳,简易套了个围兜,安心地坐在摊上择着菜。
冬日饺摊的生意较往常是好些的,陈姨娘是个没脑子的,倘若仔细想想,也能猜出她那抽屉的银钱是动了手脚的。
她不呆,不傻,难不成坐等着把钱往她陈姨娘口袋里送?
花黎心想着陈姨娘一副自以为是的表情,就觉一阵好笑,方才心中的酸涩劲儿也淡淡抹去了,就连洗菜的井水,似乎也并无那般刺骨了。
她一把拎起还往下不停滴滴答答掉水珠子的菜叶子,熟练地抄起菜刀,剁着饺子馅。
刚打过霜的菜叶,最是好吃的,花黎与那菜摊的小贩商量好,每日予她的分量多些,主打一个薄利多销。
饺子刚下锅,摊外就有卖力气活儿的男人吆喝着弟兄一同过来,花黎手中替他们打着料汁,口中与他们唠着家常。
男人应是刚从主人家做工后回来,身上的麻衣上布满了褐色的泥渍,胳膊处还漏着风。
喝上热特腾腾的饺汤后,男人舒爽地长叹了一口气,像是重新活过来般,“花妮儿,还是你的手艺好,这么多天,我们弟兄几个一直念叨。”
花黎的饺摊主打一个薄利多销,虽说价钱低廉,但食材却是不曾克扣过的,风吹的花黎脸上红扑扑的,听着男人的夸赞,花黎也有心另为那桌多加了盘素馅馄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