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问我凭什么?就凭你年纪小,凭你现在身上穿的衣服、鞋子,都不是你这个年纪所能负担得起的!你若是还想当你的大小姐,你现在就跟我道歉。”
万幸咖啡店里只有她们两个,否则这场母女吵架要赛博永生了。
孙晴气得喝了好几口咖啡,对面的夏荷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,她只当是女儿年纪小爱面子,过几分钟后便会向她服软。
像以前一样。
哪料夏荷抬眼,张口就是一句:“我求你生我了?”
“啪!”孙晴放下杯子,杯子剐蹭桌面的声音异常刺耳。
夏荷在她发作之前,平静开口:“你想让我回开阳,是想像关哥哥一样,又把我关起来吗?”
孙晴的怒焰熄了一秒,“你说什么?”
听出她话里的迟疑,夏荷顿了一下又说:“哥哥上个月来山岭市找我,回去之后,爸爸把哥哥关起来了。每天完不成布置的学习任务,就不给哥哥吃饭。你不知道?”
“我……”孙晴懵了,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。
两秒后,孙晴摁开手机,像是要翻找什么。
夏荷瞄到她的手机桌面,是孙晴和她男友的合照,看上去很是般配。
这是夏荷出生以来,第一次见到孙晴笑得如此开怀。
每次家里团聚,爸妈都尽量演出其乐融融的假象,试图粉饰他们感情不和的事实。殊不知,两个孩子都看在眼里。
孙晴急忙找到前夫的微信,将聊天记录给夏荷看,“你爸爸说,小屿一切都好呀。”
夏荷像是明白了什么,僵硬的手指轻抬,看向陷入茫然的妈妈:“他以前就是这么同你报备的?他是不是和你说,我和哥哥在家里都好好的?”
孙晴大脑空白,她无法立即消化这个消息,下意识点了一下头。
夏荷往椅子上靠,说道:“家里有个禁闭室,以前用来关我的。”
语气宛如一潭死水,仿佛不是在诉说自己所经历的事情,而是在以旁观者的视角,一字一句揭开掩埋在岁月沙土里的真相。
“我被夏平远关过22次,从小学到高中,每个阶段都有,最长的那次有半个月。”
“中途你回来过一次,我隔着门叫你,你急匆匆走了。那个门是单向板,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,里面的人却能看到外面。那天,我站在门后面,看着你走远了。这些……你都不知道?”
不知为何,夏荷一说,孙晴宕机的大脑里立刻跳出了一段回忆。
那大概是夏荷刚上初中的时候。
那段时间孙晴的律师所才刚起步,每天都像个陀螺一样忙个不停,哪里还有功夫照顾家里的小孩?
更何况夏平远告诉她,家里请了保姆给两个小孩做饭,让她不要担心。
那天,孙晴要开一个紧急会议,有份文件落在家里了。她马不停蹄赶回家里,下楼时听见角落里有东西落地的声音,夏平远告诉她,那是小老鼠在上下乱蹦,又提醒她时间快到了。
孙晴转身看了一眼发出动静的角落,急忙走了。
现在想来,那是她年幼的女儿,想尽了一切办法在向她求救。
“哥哥已经被关了半个月,被关在里面很难受,你要去救他。”
孙晴猛地回神,拿起车钥匙往门外冲,冷静下来之后,她折返回来对夏荷说:“小荷,妈妈给你订了酒店,学校的车已经回去了,你……”
她想说“你先在酒店住下,等妈妈回来送你回去”,可对上夏荷沉静的眼睛,她如鲠在喉。
仿佛时间倒流,那个年幼的小女儿来到了她面前,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盯着她,将她的罪行照得一清二楚,无所遁形。
“对不起。”
孙晴开车走了,在瓢泼的大雨里扭打方向盘,驶上回开阳市的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