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难受的时候,她就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去县医院。
她的爸爸躺在病床上,她搬个凳子坐旁边,伏在病床旁小声絮叨心事,说哪个同学欺负了她,说易霜云又喝了多少酒。
虽然许月晓心里清楚,沉睡的爸爸,一句也听不见。
她有时会握住爸爸微凉的手掌,爸爸的手因常年卧床而浮肿。她会把脸贴上去,就像小时候爸爸还在身边时,宠溺地摸她的脸唤她“小月亮”。
这是自爸爸出事之后,第一次有人留意到她藏起来的情绪。
而这个人,是她默默暗恋了七年的谢越州。
自卑的女孩儿,并没有因此感到暗自窃喜,第一反应居然是自己并不值得谢越州这样做。
可怜而又可悲。
她的眼泪落在屏幕上,晕开浅浅水痕。
“哥哥,你不用为我这样的……”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,声音断断续续。
许月晓知道自己哭起来应该不太好看,她一哭脸就泛红,脸上的痘痘也愈发显眼。
她慌忙抬手捂住脸:“不过就是被人取笑几句而已,我早就习惯了!你干嘛为我出气,害得自己被谢叔叔打成这样!”
她语气很凶,谢越州倒是头一回听到许月晓这么大声的说话。
“妈妈说你额头破了,有缝针吗?缝了几针?会不会留疤?”她一个接一个地问,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空隙,“现在还疼吗?你吃止疼药了没有?医生怎么说……"
她说到后面语速越来越快,眼眶里那点没干透的泪又涌上来。
许月晓下意识地想触碰谢越州的额,快要碰到时,又犹豫着收回。
谢越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还在喋喋不休的唇瓣。他这妹妹,今日话好像格外多。
明明,她自己脸上的指印那么清晰。
许月晓没注意到谢越州的目光,心疼地继续叮嘱:“哥哥,这几天饮食要清淡些,然后注意不要碰到水,夏天容易感染……”
谢越州打断了她的絮絮叨叨:“许月晓,你喜欢我什么?”
他身边从不缺女人,也并不是第一次拥有女人的喜欢。
谢越州从不否认自己是个薄情的人。
对方是真心亦或是假意,于他而言没什么分别。
他也不认为与那些女人在一起时算是谈恋爱,在他看来,男女之间的事,就跟参加一场派对差不多。玩时尽兴,等他觉得索然无味,就是“派对”散场的时候。
若有女人不肯从这场“派对”里醒来,他会用物质弥补,唯一的要求就是别再出现在他面前,他嫌麻烦,也不想在下一场“派对”开始前还要处理上一场的烂摊子。
谢越州本是觉得,廖辰和万子建的欺辱,再加上谢之耀盛怒之下的责罚,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契机,足以让心软的许月晓动容,撬开她的防备、让她答应和他在一起。
他与许月晓真正相处的时间不算长,但谢越州看得太清楚了——
许月晓性子敏感又自卑,骨子里极度缺爱。习惯性默不作声揣摩旁人情绪,看似温顺隐忍,其实比任何人都渴求一丝真心的关心与温暖。
他发现此时此夜,他无论如何再也说不出那句“许月晓,我们要不要试着在一起”。
也许是这幽暗灯光烘出的暧昧氛围?也许是那双哭红的眼?也许是她泛着干裂痕迹的指甲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