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下便爽快地拿出铜板:“好,给我来一碗!”
陆善禾弯唇一笑,唇边浮现出梨涡:“好嘞,您等着!”
开水已经备好,陆善禾取出十二个大馄饨放入锅中。等到汤汁沸腾,一个个馄饨圆滚滚地浮出水面,她才将馄饨细细捞出,放入碗中,浇上提前备好的浇头,撒上些许葱花紫菜,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倍增。
韩大勇盯着碗里的馄饨,暗暗冷哼。
卖相再好,也不过是面皮裹着猪肉。今日他倒要看看,这东西凭何能卖六十文!
韩大勇接过碗,夹起一只馄饨吹了两下,低头咬了一口。
仅仅一口,他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——
这馄饨,不仅皮薄馅大、鲜嫩多汁,竟然还足足有三种不同的层次口感!
先是外层的猪肉馅料,掺杂着菌菇和野菜碎。虽不是多与众不同的馅料,但因春鲜格外新鲜,馅料调得不咸不淡正正好,紧实弹韧,咬下去有微微的回弹,一股无与伦比的鲜甜在齿尖弥漫开。
然后便是夹在肉馅中的一小颗脆笋,保留了笋子爽脆的口感,咬下去几乎可闻清脆的断裂声,汁水丰沛,回味甘甜。
更妙的是最后的高汤冻,舌尖最先触到是凉润,随后便化成汤汁,一股鲜味涌满整个口腔。猪皮的胶质口感绵厚,带出菌菇的香气,最后是鸡汤的回甘,带着一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到五脏六腑。
一碗简简单单的馄饨,竟然也能如此美味!
韩大勇怔了半晌,只知道埋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。不知过了多久,耳边忽然传来陆善禾迟疑的声音:“这位客官,你还好罢?”
韩大勇一愣,抹了一把脸,原来他竟然不知不觉泪流满面。
小时候家里穷,吃不起什么好东西。
母亲便时常去屠行讨些旁人不要的鸡骨与猪皮,拿回家熬上一锅汤就着干巴巴的饼子吃。只有逢年过节,才舍得买上一小块猪肉,给他包一顿馄饨。
原来这么多年,他始终惦记着的味道,就在这碗馄饨里头。
韩大勇有些难为情地抹去眼泪,勉强笑道:“姑娘勿怪,我只是……想到了我娘。从前她在世时,也总爱给我煮一碗鸡汤底馄饨。我娘的手艺自然是不能与姑娘相提并论,只是不知为何,我吃着吃着便想到了她。”
韩大勇说完,重新拿起筷子,就这样蹲在路边,将一碗馄饨连带汤底一同吃得干干净净。
吃完以后,他站起身,中气十足地扯着嗓子喊道:“各位,方才是我韩大勇有眼不识珍馐!我韩屠夫日日杀猪卖肉,对旁的不敢说,对这肉食绝不会看走眼!这位姑娘的馄饨值得六十文一碗,我韩大勇今日便拿自己这张脸替她作保!”
眼见连杀猪匠都彻底改了口,几名围观的食客再也按捺不住,立刻掏出铜钱:“姑娘,也给我们一人来一碗!”
陆善禾手脚利索,很快又煮好了四碗馄饨。几人闻着香味便早已经口水横流,送到嘴边吹了一吹便咬上一口,登时瞪大双眼。
下一秒,便恨不得将整张脸埋进碗里。一口一个馄饨,很快便将整碗馄饨吃干抹净。
“我要再来一碗!”
“简直是此物只应天上有……姑娘,帮我打包三碗!”
码头上行人如织。几人的反应如此夸张,很快便引来了大片围观。
“不就是一碗馄饨么,竟能把人吃成这样?”
“你还不知道?就是前几日卖春鲜饭团的陆姑娘!这馄饨奇得很,馅里头不但有肉有笋,还藏着一口鲜汤!”
“昨日的饭团我便没抢到,今日可不能再错过了!”
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,很快,陆善禾的食担前就已经围得水泄不通,众人望眼欲穿地等待着新鲜出炉的馄饨。
整整四百个馄饨,短短一上午便销售一空。
“陆姑娘,你明日还来么?”
“我先付钱,替我留两碗!”
“四十碗哪里够卖?明日至少该准备一百碗!”
食客们七嘴八舌,恨不得当场将明日的馄饨也预订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