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着萧衡教给她的法子继续练了两三个时辰,刘月总算明白了些许门道,十二道箭矢,已能射中近半,虽然都在射侯最边缘。
昨日下了场大雨,今日虽不见雨滴,但日头依旧隐在乌蒙的阴云中,空气闷热潮湿。
她已练得气喘吁吁,腰酸胳膊软,背后都浸透了汗水,萧衡却依旧没有要结束的意思。
“萧相。”刘月放下弓矢,揉了揉酸痛的手臂,故意放软了声道:“朕真的乏了,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吧……”
萧衡望她一眼,不为所动:“继续,陛下如今这射技较之从前还差的远了,须得加紧追赶,今日没有日头,正是习射的好时机。”
刘月确实已累到忍受不了,这幅身子原就瘦弱单薄,再加之前世她本人体育成绩极差,今日能练到现在已经到了她的极限。
“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,无论什么事都得讲究循序渐进,今日朕确实已累到极致,明天再继续好不好?”
萧衡却冷声回绝:“只有时间充足才能循序渐进,可现下还有一月就是中秋,到时射宴之上,群臣、外朝使者皆在,陛下若不将射技练得炉火纯青,丢的可是大曜皇室的脸面,前几日念及陛下落水身子尚需恢复,但拖到今日已是不能再拖了,必须刻苦追赶。”
刘月垂眸咬唇,热意又涨上了脸颊,萧衡这话说的直白贴脸,如今她占着楚玉的身躯,一言一行皆是代表皇家脸面,平日里小打小闹疯言疯语几句就算了,皇家中秋宴这种大场面确实由不得她胡来。
可心里虽然拎得清轻重急缓,做起来却是比登天还难,她真的连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。
想起前几日在政事堂,萧衡板着脸对她说日后要换着法辅佐她,不会就是借着教习之名想着法虐待折磨她吧……
想到此,她没忍住恨恨咬牙:“说的冠冕堂皇,好像都是为我好,实际上看我精疲力尽大汗淋漓,低头在你面前恳求停下,你很开心吧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萧衡一道箭目射来。
她说这话时声音极小,没想到萧衡还能听见,想起今日自凌晨三四点便起来,一刻没停,午觉没睡就被他强行拉来了射场,练到现在气力耗尽眼冒金星也不能停下,这强度倒是比前世接连加班好几天还累,于是怨气又蹭地冒了上来,挡都挡不住。
“我说,你就是在借着让我变强的名义,折磨我羞辱我,皇帝都在你面前狼狈不堪低声下气,你一定觉得很爽吧?你这个变态!”
说完刘月还不觉得解气,狠狠扔下箭矢就要越过他强行离开这里。
周围内侍闻之纷纷下跪。
萧衡伸手,一把将她拦了回来,轻而易举将她提到了后面的御座。
“本朝太祖马背上定天下,武艺超凡骑射无双,方一统中原,建下大业。”萧衡这次却是意外地没被刘月惹恼,只紧盯她微红的双眸,沉着声一字一言,“陛下年幼气性不稳,我只有一言告之,唯有敌人才会希望你柔弱无知。”
刘月怔住,错开目光,她没想到萧衡这次竟然没有生气,而是坐下来与她平和相谈,这下倒是搞得她像在无理取闹。
“来吧,莫要使小性子了。”萧衡起身,淡漠地望了一眼远方天际,“唯有努力变强才能使自己不陷于绝地,再练一个时辰,我带陛下去个好地方。”
一个时辰后,一辆软舆疾驰在御道之上,行至数里,来到依山傍水的一处行宫别苑。
刘月掀开帷帐,下来舆车,萧衡亦跟着翻身下马,只见此处山林清幽,隔绝民间,古松、竹夹道,殿宇顺着山势层层抬升,山泉细渠绕梁,是块别致的风水宝地。
“这是……”刘月站在外围圈着的高厚缭墙,看看门口的禁军守御,又看向萧衡。
萧衡不说话,只从腰间掏出一块银牌,两旁守立的御卫便缓缓推开了石门。
萧衡带她穿过前殿,经过两折游廊,层层纱幔轻垂,隔绝了外头的风色喧嚣,暖意扑面而来,内殿正中嵌着两方青石汤池,屏扇相隔,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腾,漫满整座殿宇。
“是温泉!”刘月欢欣说道,不多时又有几位窈窕侍女上前,为二人脱衣解发。
刘月顿觉不好意思,萧衡倒是自觉,兀自走向了另外一方清池,二人隔着屏扇,各自泡在温池汤水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