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片刻后,赵启干笑了两声:“这些都是乡间的风言风语,做不得真的。”
“风言风语?”陆明珏偏过头看他,“那周家灭门之后,那个匣子去了何处?三位可有人见过?”
依旧没有一个人接话。
“不知这柳树坪查案的规矩是何人教的?可想这些年,你们三人,有闲心打探朝中官员的行踪,却对百姓之需充耳不闻,是想让百姓胆寒,觉得这县衙形同虚设吗?”
陆明珏的手重重地拍在桌上,发出“砰——”的一声,孟勇被吓得手的手软,酒樽倾倒,清酒撒了一身。
“大人息怒,是下官失职,不过这——”
“这个老疯子怎么又跑出来的——!”
市集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声。
“老不死的东西——快走!”
话音未落,窗外又炸开一阵喧嚷。
“别让他过来!”
“又来祸害人了!这疯子怎么又跑出来了——”
陆明珏听着窗外那阵越来越乱的动静,起身便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逐风赶紧放下筷子跟上去:“郎君!”
街面上早已乱成一片,妇人们大多拽着孩子快步往巷子里躲。
那个有些癔症的老人正被几个壮汉从市集里推搡出来,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没站稳,狠狠地撞在一根木柱上如枯草般灰白的头发全部伏在脸上,只留出一只右眼用来打量世人。
“住手!”陆明珏厉声制止。
陆明珏穿过人群,走到那老人面前。
“这位郎君,我看你衣着不凡,定是个外乡人,这老家伙可不是什么善类,你识相的话就走远些。”
赵启几个算是终于跟着逐风赶到了:“张大!这位是大理寺的寺正大人。”
张大哪知道寺正是几品官,只知道这大理寺是个好地方:“那更别靠近了,免得他发疯真出什么事。”
陆明珏没管身侧的几个人在说些什么,想蹲身,扶起他:“老人家——”
老人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来,他的脸几乎没有什么活气,不过是一张薄薄的人皮干瘪地贴在颧骨上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令人说不出的诡异:“我老吗?”
没等来他的回答,老人却眯着眼睛打量他,炙热的目光在他脸上挥之不去,随即他像是着了魔一般,嘴唇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,双手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,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哭腔与乞求:“主君……主君……我不是叛徒……慕容令才是冒牌货……我不是……我不是……主君,您不要放弃我……”
他整个人缩在柱子前,止不住的发颤。
陆明珏不忍,伸手想去安抚,正巧碰上这老人抬起眸子,两人目光重新聚在一处,他像是终于认清了面前这个人的面孔。
他畏惧地猛地想往后靠,指着陆明珏,声音变得极其尖锐:“你才是冒牌货——你才是!”他吼完这一句,又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,把脸埋进双手里。
周围已经聚了一圈看热闹的人,无非是说着“又发疯了”之类的话。
“你住哪儿?我送你去医馆看看。”
陆明珏刚想伸出手。
“别碰我——别碰我!”
陆明珏刚想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。
那老人手指颤抖着在旧衫下摆处翻了又翻,随即像是攥紧了什么物件。
“郎君小心!”逐风发疯似的朝陆明珏大喊。
等陆明珏察觉他的动作,下意识想往后撤时已经晚了。
那老人猛地扑过来,不知手里握着什么就朝着陆明珏的腹部狠狠地刺了过来,剑尖抵在他腹部的衣袍上,陆明珏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,两人沉重的呼吸声,轮番压住他的耳朵。
他的脸带着逼人的热意贴过来,原本混浊的眼神忽然变得透亮,他用近乎叹息的语气在他耳边叮咛:“晚上我来找你啊,陆——明——珏——”
他声音里的清醒又忽然褪去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