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间的病症百万、千万,尚未攻克的更是数不胜数,你常年研习的可是热症寒症,为何,你不能去钻研这些?”
“您说的这些,已有百万、千万医者潜心深究,总不会少我一个……”
“纵然有万人千人涉足于此,如今不也是没有定论吗?你又何必刻意地独异于人?”
独异于人?
独异于人,哗众取宠,沽名钓誉。如今那个词语,不过是她所面对的诸多非议当中,最为温和的一个。
霜亦苦笑一声,终究将心中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:“其余的病症,您尚且认为他是病了。可——”话到半途,她停了下来。
而这些人,你却不愿称之为,人。
她想着,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来。无论如何,她终究需要得到父亲的应允。
许是她情伤未愈,有些偏执,有些娇蛮,也情有可原,想到此,谭父也并未横加阻拦,毕竟他的那个六弟,有的是钱。
在得到六叔爽快无比的资助之后,雪漠归羚在一阵凛冽的肃风中,悄然开张。
连着数月,竟没有一个疯患的家人愿意走入。有些时候,霜亦暗自怀疑,那些病患到底有没有什么家人。
然而,当医馆的一众伙计将一些漂泊无依、失去心智的孩童或少男少女艰难地纳归馆中时,管事却无奈发觉,周遭墙角似乎出现了一群接着一群,指指点点的市井百姓。
“无妨。”六叔宽慰她说,“这是好事。”
这的确是好事。没过多久,荣錾的母亲便闻声来到了雪漠归羚门口。
她在门外徘徊良久,这才走了进来。
她首先问:“这里,要交银钱吗?”
在得到满意的答复后,她神色哀戚,眼泪簌簌流下:“人人都说……说倒不如让他一了百了,可我又哪里忍心……我也不想将他丢了来,可这日子……这日子,何时是个头啊……”
她哭泣不止:“几年前,他被奸人残害,后来又被人从鸢河打捞上来,此后,便成了这般模样……我也不想放弃,可我……我一个寡母,我又有什么办法……”
霜亦只在一旁似有局促地呆呆看着,从未见过此等场面的她只沉沉叹息一声。
吴念上前安抚:“老人家,您别哭了,您若是放心,就交给我们吧……”
可笑的是,荣錾却成了雪漠归羚里不断增加的病患当中,为数不多的,由家人送来的那群人。
其余的,早已被尘世率先遗弃。
……
可如今,荣錾已恢复常人。
近日,霜亦几乎整日整夜地想着这件不合常理、近乎诡异的事,终日辗转难眠。可也正因此事,她原本时常惶惑不安的心志也渐渐变得笃定——她以为,这注定将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。
心绪沉淀时,谭推已视察完毕,见夕阳落下,霜亦打算送六叔回府。
她依旧决定以言相送:“六叔,已经快入夜了,您还是早些回府休息吧。”
谭推习以为常的目光淡淡掠来:“这句话你可以不说,我自己会走。”
然而,未等霜亦送至门外,便看到几位身着内廷装束的宫人迎面疾步走来:
“谭姑娘,奉陛下指令,请您即刻前往皇宫。”
宫人慌忙道:“二公主她、她又发病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