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拔腿就往山下跑。
温念念在后面喊了一声什么,她没有听见。
风在她耳边呼啸,山石在她脚下飞速倒退。她的灵力在体内翻涌,手腕上的银铃发出急促的声响,在制止着什么。
她没有停。
应云星在斜坡中间站住了。
他看到了她。
他站在那里,月光覆在他的脸庞。面容苍白,嘴角有血,从喉咙里一点点渗出来的,他咽不下去,也擦不干净,就那么挂在唇边。
左肩的衣袍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,皮肉翻卷,殷红的血顺着臂弯往下淌。
他的眼睛盛着温柔,还是那么清亮。他看着朝自己跑来的常曦,嘴角微微扬起。
然后,他的膝盖慢慢地、慢慢地弯了下去。没有摔倒,他在最后一刻用手撑住了地面,单膝跪在了山道上。
常曦跑到他面前的时候,正好看到他抬头的那一瞬。
他们之间的距离,隔着一级石阶。
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。
“我说过。”他开口的刹那,喘息声压制不住,胸前略有起伏,“不会食言。”
常曦看着他在月光下精雕玉琢、被风尘洗得有些憔悴的脸,看着他左肩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,看着他发带散落后垂落在脸侧的长发。
她的喉咙发紧,眼眶发酸。
她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。
她以为她早就不在乎了。灵力暴动的那一千年里,她看着自己的神殿一点一点垮掉,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,看着自己从神界战力天花板变成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。她告诉自己不在乎。
没有钱,不在乎;没有记忆,不在乎;没有人等她回来,不在乎。但此刻,看着眼前这个人,她忽然觉得,那些“不在乎”,都是假的。
常曦伸出手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想要扶他一把,还是想要碰他一下,但她的手指还没碰到他,应云星的身体就向前倾了过来。
他的额头,轻轻抵在了她的小腿上。
放弃了所有挣扎,原本支撑着他的、另一条腿的膝弯缓缓放平,整个人跪倒在了石阶之上。
他的睫毛颤了一下,擦过她的裙摆。
常曦僵在原地。
她低头,视线从他散落的长发,移至他肩头翻卷的伤口,最后在他抵在自己小腿的那个姿势上久久停留,像是神明对一位跋山涉水、精疲力尽,前来瞻仰她信徒的最终凝望。
她的手指悬在半空中,指尖微微发抖。
温念念赶到了。
她站在几步之外,看着这一幕,捂着嘴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
没有人说话。
山风从崖边吹过来,带起夜露的凉意,将应云星腰后的青丝捧起来,缠在常曦的裙角上,再难离分。
常曦悬在半空中的手缓缓落下,她俯身,视线落在应云星的头顶。
“你赢了。”她说,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,“你没有食言。”
应云星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