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正是客船上的管事。
见卫岑一脸茫然地开了门,而屋里的年轻妇人正抱着一个孩子在哄,也知自己吓到了她们,放软声音道:“对不住了。只是市舶司的长官说船上藏匿着盗贼,让船上的所有人都去甲板上接受核查,这才扰了娘子们的清净。”
管事倒是客气,可他身边手里按着佩刀的侍卫,却不那么好说话。
“赶紧去甲板上待着!再迟一会,小心我对你们不客气。”那侍卫许是着急,朝卫岑她们吼完这句话后,又急匆匆地敲着旁边的门。
卫岑听见这么大的动静,是为了抓盗贼,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她见管事也跟着那侍卫继续敲门,为保万一,她借口拿包袱,迅速退回了舱房里,抓了抓自己头上的发髻,将原本利落整齐的发髻抓得乱糟糟的一片。
卫岑还是有些不放心。
做完这事后,她又抹了些黑灰在脸颊上,这才放心得抱着包袱,望着一旁目瞪口呆的年轻妇人,笑了笑:“娘子也要抹一抹吗?”
年轻妇人张着口愣了一下,倏然道:“要!”
这世上欺软怕硬,恃强凌弱的事总是更多一些。
舱房里的两位妙龄女子,在掩护自己的事情上,迅速达成了一致的想法。
卫岑道了一句“冒犯了”,便将乌漆麻黑的手在那年轻妇人脸上蹭了蹭。
蹭完看着阿鱼还挂着泪痕的花脸,也在她细嫩的肌肤上抹了一把,这才心满意足得与母女俩上了甲板。
卫岑登上甲板后,只见甲板上已经跪满身影。想来这客船上的人,都在这里了。她只朝望了一眼在客船四周亮起的火把,和远处几张有些晦暗不清的面容,便惊恐万分地跪在众人身后。
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这样?
卫岑几乎已经将脑袋垂到甲板上,整个人因恐惧,而微微颤抖着身躯。
青木,竟然是青木!
她怎么会在这里看见青木的脸?他不是该同裴行衍在通州吗?
既然青木在这里,那裴……裴行衍,岂不是也……也在这里?
卫岑脑海里一片空白。
秋夜凉风习习,借着河面上的水汽,几乎要将她四肢百骸的血液冻住。
眼角余光掠过着跪在最前面的人,已经依次起身上岸接受盘查,卫岑尝到了从舌尖上传来的淡淡腥气。
卫岑涂花了脸,蓬散着乱糟糟的头发,低头跪在一众瑟瑟发抖的人群里,以为自己只要藏得够好,便能躲过一劫。
哪料下一瞬间,她就看见那双她亲手做的鹤纹锦靴就停在跟前。
“好歹也伺候过本王一场,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要下江南去?还是说,小橙子你吃腻秦王府的点心,要尝尝别地的风味?”
裴行衍语气轻松,就好像在与人闲谈一般。
只是落在他脸上的昏黄火光,也无法驱散他眼底的阴鸷,让人看得背脊发寒。
“本王数到三,若你还是不肯起身,那这船人都不必离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