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帘后及时传来一个清雅的女声:“罢了,我下车便是,勿因这等小事给父亲惹麻烦。”
声罢,车帘挑开,先是一位青色衣裙的丫鬟从车上跳了下来,转身,为身后那人撩开车帘。
紧跟着,一位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自车中弯腰走出,扶上丫鬟的手,盈盈而落,裙摆在阳光下荡开,宛如一片洒落的金辉。
女子头戴帷帽,银白的轻纱朦胧了五官,虽看不清样貌,可这女子举手投足间,王宫贵胄一般的天家气度,还是让周围的人看呆了眼。
县令什么时候有女儿了,还是这般仙女之姿?
而这县令之女,正是碧落给自己挑的新身份。
一个月前。
碧落收到的新任务让她来潞城盗走一件宝物,这件宝物乃是半年前自前海打捞上来的一个足有半人高的血珊瑚。
碧落接下来确实打算在潞城待上一段时间,这个任务甚合她意,。
但拍卖血珊瑚的东阳拍卖行防守极其严密,组织便给她安排了一个幽夜司的内应,助她完成任务。
碧落早知煌山堂和幽夜司的联盟之意,既然组织已经确定此事,且和对方商议好了内应事宜,基于对组织的信任,碧落也欣然应允。
只是还需要一个让她在潞城顺利潜伏下来的身份……
回想了想潞城的现状,碧落从自己过往庞杂的家族关系中,找了一个十分合适的新身份——潞城县令的私生女。
潞城县令当年在江陵求学时,和当地大族郑氏的一位嫡系女子有过一段私情,后来潞城县令北上科举,郑氏女子不愿跟随,便留在了江陵。
半年前,反王赵东攻破江陵城,城内大族早早举族外逃,郑氏女子病逝在了逃难的路上。
这郑氏女子当年有没有留下子嗣无人知晓,因而碧落便扮作郑氏的女儿,千里迢迢来潞城投奔父亲。
潞城县令多年膝下只有两个儿子,老了老了竟得知自己还有一个女儿,也忆起了年轻时和郑氏的那段情。
他立刻派人,将女儿接了回来,毕竟潞城有自己坐镇,比外面那些三天两头起兵乱、换反王的地方要安全得多。
于是便有了城门下这一幕。
碧落下车,她能感觉到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,但她习以为常。
只有一道视线过于锐利,引得她抬头看去,正对上适才请她下车的那名士兵的目光。
这士兵眉眼深邃而浓郁,眉毛和眼瞳都比常人要黑,鼻梁高挺,唇弓饱满而流畅。身形高大而挺拔,比碧落高了快一个头,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子都晒成了深麦色,皮肤却水润而细腻,想来是个本地土生土长的渔家儿郎。
这士兵的目光也未在碧落的身上停留太久,似乎只是好奇她面纱下的容颜,很快就收回视线,跳上马车,例行查验。
不一会儿,士兵下车,朝碧落感激一笑:“多谢贵人包涵,可以了。”
青年笑弯的眼睛犹如阳光下的碎浪,让那张已有八分英俊的脸庞更添几分活力与爽朗。
长得还不错,碧落心道,就是晒得有点黑了。
随即青年一扬手,车队被放行。
一入城,人声鼎沸。
不同于城外的野蛮肃杀,城内虽然混乱嘈杂却一派升平盛景。
商贾、掮客、杂工、巡城卫,形形色色的人,五花八门的行当,共同组成了潞城这个中原最大的销金窟。
碧落朝车窗外看了两眼,嘴角划过一抹讽刺的笑。
不多时,县令府已到。
碧落终于见到了自己这个新身份的父亲——潞城县令朱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