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总能滋生愁绪,特别是这种连日不断的阴雨天里。
楚则遇立于窗边,看雨珠顺着檐廊一串一串滚落,争先恐后地落进干涸的土壤。已经近三个月过去了,他差不多习惯了翰州的生活——无非是练兵、行军打仗,得空了还得去附近的村里看看百姓们有没有缺衣少粮。
无趣得很。
他想,此时此刻的萧苓玉正在干什么呢?
青州也在落雨吗?还是说,她已经踏上了前往他乡的旅程。
玉娘喜欢雨天,喜欢坐在窗边,一边听窸窸窣窣的雨声,一边津津有味地看话本子。看到有趣的地方时还会戳戳他的胳膊,将书递到他的眼前,他也会配合地放下手中的公务陪她一起笑闹。
翘翘也会来凑热闹,明明大字不识一个,还要将书抓到自己怀里来猛嗅。萧苓玉说是他把翘翘带坏了,香喷喷的小鱼干不理,偏要看这一本本白纸黑字。
而最后,总是以翘翘撕坏萧苓玉的书,她跑到他跟前和他告状,他把翘翘逮过来“教训一顿”作为收场。
原本是很平常的日子,如今看来却成了可望不可即的奢望。他轻叹一口气,将揣在怀里的帕子掏出来细看。柔软细腻的布料显得他的掌心格外粗粝,他怕弄脏了碧色无暇的手帕,不敢多摸,正准备小心收起来,却看到那朵小小的杜蘅上沾了一点血迹。
战场上刀剑无眼,流血不可避免。他将帕子放进了他存放私物的匣子里,想等个晴天再将其洗净。
竹晖看他这副宝贝的样子,在一旁笑得傻呵呵的,“郎君,你就这么想萧娘子啊。”
楚则遇的思绪被拉回来,看竹晖那欠揍的模样悠悠开口:“那是自然。”
竹晖本是想打趣他,没想到他应得如此爽快。他低声自言自语道:
“不就是一块帕子吗,都快看出洞来了。”
楚则遇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。他将匣子关上再锁好,才回道:
“倒也不必如此羡慕我。”
竹晖一脸疑惑,他说羡慕了吗?
“没人给你绣帕子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,慢慢来,总会遇到的。”
他“语重心长”地拍了拍竹晖的肩膀,“别杵在这里,去看看营帐里操练的如何了。”
竹晖撇撇嘴,一脸不屑。得亏萧娘子没在这看到他家郎君这副贱兮兮的模样,不然指定要笑话他!
哼,不就是一块帕子吗?
……
自打楚则遇走后,楚则棠就被萧苓玉拐来了自己家。
萧晋和贺茵也没有异议,楚则棠这么小一个女郎一个人住,他们也不放心。尽管有素姨和其他下人照看着,但总有疏忽的时候,是以,三言两语就将她的去留给定了下来。
在萧苓玉的陪伴下,楚则棠也慢慢从哥哥远赴边疆的阴霾里走出来,这几日明显变得开朗许多。平日里她会跟着贺茵学着包些点心,萧苓玉没这个耐心,只知道侯在灶糖边只等着吃刚出炉的糖糕。
“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了。”楚则棠看着一笼屉热气腾腾的蜜枣糖糕格外骄傲,没顾及沾了一脸的面粉,先端了一盆满院子分。
“等哥哥回来了,我还能做给他吃,让他也尝尝我的好手艺!”
萧苓玉坐在一边,糖糕烫嘴,她呼哧呼哧地吹着气:
“要是他冬天回来,还能做海棠糕呢。”她一想到那甜津津的味道先给自己想美了,“要是不吃晚膳,我一个人能吃一笼。”
贺茵筷子轻点她脑门:“知道了知道了,这家里谁不知道你是头小馋猪。”
楚则棠嘟囔:“苓玉姐姐你只吃不做,真的和小猪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