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南星怔住。
这些话当然没错,但完全没想到叶权会站在自己这边。
他侧过头打量Alha熟悉的侧脸,那棱角分明的轮廓在暗色中格外坚硬,看不出半点犹豫。
“……你是真想帮我,”楚南星慢慢开口,语气中带着审视,“还是想借这个机会让我欠你人情?”
叶权反应很平淡,只是嗤笑:“人情?我们之间有用到这个词的必要吗?”
少在这故弄玄虚。
楚南星不满地盯着他。
片刻后又忍不住开口:“真不怕被联邦追责?擅离职守带走重要人员,你这个将军究竟还想不想当了?”
叶权的语气依然平淡,甚至显出几分无所谓的轻松:“我和你一起离开。他们想追责,也得先找到人。”
楚南星彻底愣住了。
越野车碾过一片干涸的盐碱地,月光将四周照得惨白如骨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终于透出几分不可置信:“你疯了吗?真打算放弃将军的身份,陪我在废土当流浪汉?”
叶权偏过头来。那双永远骄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异常,对视上的刹那,楚南星忽然觉得很像多年前,Alha第一次答应带他去废土时的坚定神情。
“其实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,我是真的从头到尾都让你失望了,”叶权语气不重,却字字清晰,“所以哪怕只有一次,我想给你真正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……”
方向盘微转,避开一块凸起的岩石。
楚南星艰难地从陌生的情绪中抽离出来。
“但白塔逃兵很多,周围太危险,你现在又伤成这样,”Alha很快恢复了那种不容商量的口吻,“让你自己走,绝不可能。”
楚南星望着他,许久没有说话。风沙拍打车窗的声响填满了沉默。
将信将疑。
可心底某处,有什么坚硬的东西,正在悄悄松动。
他侧开头,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荒原,嘴角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勾起一个弧度。
“那好啊。”
声音很轻,像说给多年前的他听。
“我们逃吧,你可别后悔。”
*
叶权的确准备好逃亡了。
越野车的后备箱塞满了军用物资:压缩食品、净水片、急救药剂、防辐射毯,甚至还有一顶足以抵御沙暴的军用帐篷。真不知他什么时候筹备的这些。
驱车将近一天一夜。
荒原上没有路,只有被风削平的碱土和偶尔从地面突起的黑色岩脊。
楚南星在颠簸中半睡半醒,每次被震醒,都会瞥一眼驾驶座上那道笔挺的侧影。
一如既往地清醒,一如既往地沉默。
终于,车载检测仪发出轻响,屏幕上跳出绿色数值。前方的低洼处,一条极细的泉流从碎岩缝隙中渗出,在月色下泛着微弱的光。污染指数勉强合格。
叶权将车停在背风处,三两下便支好了帐篷,又蹲在地上摆弄起自热食品,动作熟稔到和他高高在上的身份格格不入。
药物补充的体力流失得很快。
楚南星费了很大力气才挪到泉边,用冰凉的水胡乱擦过脸和手,又咬着牙返回帐篷旁,最终跌坐在叶权旁边那块平整的石头上,深深地叹出口气。
叶权侧过头来。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,只顺手拢住楚南星散落在肩侧的长发,指尖很轻地将几缕沾了水的发丝理到耳后。
动作过于自然,像还生活在那栋山顶别墅里似的。
楚南星哼了声,面色不善地斜他:“做这么大的牺牲,不会是指望就此和好吧?”
叶权没否认。他低头继续撕着自热包的封口,语气平静:“我一直都希望能有个机会让你原谅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