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我不原谅呢?”
“那也是你的自由,”叶权声音没有半丝勉强,“不会再用任何利益去交换你的自由了。”
楚南星挑眉,故意追击:“哦?这么大度?那如果我找到更心仪的伴侣呢?”
正在扯开米饭铝盖的手骤然收紧,差点把盒子捏碎。
楚南星哈哈大笑起来。
是久违的、毫无保留的笑。他仰着头,凤眼弯成月牙,眼角那颗红痣也因为笑意而格外耀眼。笑到最后,甚至轻轻咳了两声,扯得伤口微微发疼。
叶权怔怔地凝视着他。挂在帐篷边的应急灯随风轻晃,映得彼此的光影摇曳不定,很不真实。
“最近总做噩梦,”Alha忽然说,嗓音比方才低了几分,“一会儿梦见你吵着要离婚,一会儿又梦见你死在了废土上。”
楚南星收住笑,歪着头看他:“为什么?你不是早就习惯和反叛军冲突的残酷了吗?”
叶权没有立刻回答,只帮他擦净餐具。暖光照在那仍年轻却已显出疲态的脸上,半晌后才低声道:“可能是恐惧,以任何方式失去你。”
风从旷野深处吹来。楚南星的笑意彻底淡了。
他安静地接过Alha递来的饭盒,低头默默地吃了起来。
这些日子辗转于白塔和军营之间,多半以营养液续命,很久没碰过真正的食物了。米饭软糯,煎蛋焦香,就连军用压缩蔬菜包都显出了难以置信的甜美,在唇齿间咀嚼的时候,那些属于生存区的明亮记忆便一同涌了上来。
阳光,书本,实验室,宿舍窗外的月亮。那只喜欢趴在枕边、用刺刺的舌头舔自己面颊的波斯猫。值得留恋的一切,其实也并非只是牢笼。
吃着吃着,长时间坐车积累的疲惫汹涌而至。楚南星不受控制地歪向旁边,枕上了叶权的肩膀。
彻底分开以后,两人之间再没有过这么亲密的时刻了。更何况……是楚南星主动的。
叶权僵在夜风里,维持着那个不太舒适的姿势。
许久过去,才小心翼翼地望向无垠的、缀满星光的天空。
第80章回头
和叶权一样,这次获救以后,楚南星噩梦连连。
闭上眼,总会看见白塔惨白的无影灯,看见陈遇倒在碎岩与血泊间,也看见那个生着一双与自己相同眼眸的男人,亲手割开腺体,挡在他面前。
北辰究竟是不是楚云河?
如果不是,真正的哥哥又去了哪里?
那句关于克隆体的话,究竟是临死前的安慰,还是他所能留下的最后一个真相?
疑问没有答案。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幽灵,日日夜夜盘踞在楚南星的脑海中。
可这一晚,他却睡得出奇地好。
没有笼子,没有鲜血,也没有任何人死在眼前。甚至连梦都没有。意识沉入一片黑甜的虚无,疲倦的身体终于得以喘息。
尽管只睡了短短三四个小时,睁开眼时,却有种久违的神清气爽。
帐篷边的应急灯已经熄灭。天际泛着朦胧的灰蓝,风从碎岩间无声穿过,带起几分黎明到来前特有的凉意。
楚南星睡眼**蒙眬**地眨了眨,过了片刻才发觉自己的姿势发生了变化。
睡着前,他分明只是靠在叶权肩头,如今却不知何时枕到了对方腿上。
叶权正靠坐在背风的石壁边,一只手搭着枪,另一只手随意垂在楚南星的长发旁。他显然一夜未眠,眼神却依旧清醒,正安静望向逐渐泛白的荒原。
完全不显得疲惫,仿佛真是铁打的。
察觉到怀里的人醒了,叶权低头看来。
视线相触。
彼此都没有第一时间说话。
晨光尚且微弱,Alha俊美的轮廓半明半暗,几缕短发被风吹得凌乱,少了平日一丝不苟的威严。楚南星仍带着刚睡醒的迟钝,也懒得起身,只仰躺在他腿上安静回望。
这样的距离太近。
近到能看清叶权眼底尚未收敛的关切,也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腹部肌肉带起的细微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