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不出的暧昧悄然在两人间蔓延。
楚南星先移开眼神,望向头顶还未彻底褪色的星空:“你一直没睡?”
“总不能两个人一起睡死。”叶权答得理所当然。
“不是说附近安全吗?”
“废土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。”
熟悉的说教口吻,却没那么讨厌了。
楚南星轻轻哼了声,修长的手指从外套下探出来,无意识地捻过一粒沾在袖口的细沙。
片刻后,他忽然问:“如果真就这么跟我逃了,你以前那些理想怎么办?”
叶权不解垂眸。
“开拓废土,重建人类文明,成为最优秀的军官。”楚南星慢慢列举,显然不曾忘记对方年少时的豪言壮语,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挖苦,“现在好了,军衔不要,前途不要,连联邦都不打算回。难道要陪我在废土里种地?恐怕这里什么也长不出来吧?”
说着,他自己先想象了下那个场面。
高高在上的叶将军蹲在沙地里挖土,表情阴沉地给半死不活的番茄苗浇水。
还挺有意思。
楚南星不由弯起嘴角。
叶权却平静道:“早就不觉得只有一条路能走到底了。”
“哦?将军大人终于成熟了?”
Alha没理会他的调侃:“军衔、身份、军队,都只是实现理想的途径,不是理想本身。失去一种途径,还可以寻找其他办法。”
风从应急灯旁掠过,吹动垂落的电线。
叶权继续道:“我有能力在任何地方、任何境况下重新开始。只要好好活着,很多路本就可以殊途同归。”
说完,他低头看向楚南星:“就像你。”
“我?”
“现在白塔已经覆灭,你又接受了完整的教育,掌握了腺体医学。”叶权语调认真,“即便不回联邦、不主持那个实验室,你的知识和能力也不会凭空消失。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值得做的事。”
这些话意外地豁达,分明是在设身处地为楚南星考虑。
更意外的是,叶权提起楚南星拒绝返回联邦的选择时,真的没有半点谴责和遗憾。
楚南星沉默地打量他。
从前的叶权总会给出所谓的正确答案。
什么最有价值,什么最值得选择,什么才配得上将军夫人的身份。他自信得理所当然,好像整个世界都应照他的标准运转。
可现在,这个Alha竟然承认,人生或许不止一条路。
心底最后几分怀疑缓慢散去。
楚南星仍没有起身,只轻声说:“其实没必要这样对我。”
叶权眉峰微动。
“就算我们同床共枕了很多年,产生些感情也很正常,但没必要为了这点感情把自己弄得一无所有。”楚南星望着他,“不值得。”
“值不值得,由我决定。”
“你先听我说完。”
叶权忍住反驳。
楚南星指尖轻轻按在他的军装外套上,难得掏心掏肺:“我本质上就是个机会主义者。最开始同意和你结婚,的确是因为董事长能救我的命,能帮我拿到身份,让我读大学、进入军部。”
这无疑是叶权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。
那场荒唐的婚姻,本来就是建立在利益和性命之上的交易。
楚南星原以为Alha至少会蹙眉,或者冷着脸讥讽几句。可叶权的表情始终平静,连搭在枪上的手指都没动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