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还像个不经世事的孩子一般?”陈正德忽然放慢语气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我陈家也算文臣领袖,多承太子照拂,而徐老将军三十年前曾随先帝出征,几度击退辽东,战功赫赫,徐家在一众武将里颇有威望。”
“这些我都知道啊,可这和我心仪紫缳有什么关系?”陈执生不曾细想,脱口而问。
只见陈尚书扬唇一笑,语气沉冷地说道:“陈家为太子效力,陛下不会不知,如若我陈家嫡子再与徐老将军的孙女联姻,”他的脸上泛出阴鸷之色,说道:“东宫势大,你说陛下是否会愿意看到这般景象?”
陈执生恍若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,半晌哑口无言。
“执生啊,你虽入仕尚浅,可也该知这朝中党派林立,我陈家虽然在这波谲云诡中站上了潮头,可更应时刻谨慎,不能有一步行差踏错,唯有此才能屹立不倒。”
“可我只是想要迎娶自己心仪之人,安安稳稳地度日竟也不可以吗?”陈执生神色悲怆地说道……
“你说,这如此简单的心愿,为何离我这般遥远?”陈执生意极凄怆地问道,他看向清仪,欲语还休。
忽然敲门声响起——福安的到来打断了陈执生,他将烫伤药递给清仪。
“这药早晚各用一次,”陈执生轻声说,“你也回房歇息吧。”
“是,奴婢告退。”清仪行过礼,静静退出去。
一只脚迈出门去,她回头看向陈执生。
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册书,在案台上摊开,睁着空洞的双眼看向书本,可却早已心猿意马。
清仪忽地想起了他们的初识,那天穹宇昏暝,月光熹微,天上了无星斗,他的眼眸澄澈清明,那双从未经过明争暗斗的眼睛,在将她认作徐紫缳时眼中曾闪过一丝希冀的微光。
清仪想着,将另一只脚也踏出去,向远处走去。
也是那天夜里,他冲去院中,不求回报地救下了血泊中的自己。
如若有朝一日,他得知那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,是否会后悔自己一时的善良竟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?
账簿洒落满地,陈执生起身将它们一一捡起,福安走时忘记了关门,强烈的日光不由分说地刺进陈执生的眼睛,他伸出一只手去遮挡这日光。
就在此刻,一个身影走进了他的眼中。
“少爷,阿檀有一计,或许能够得知徐小姐的心意,少爷可愿一试?”
傍晚,小厨房中——
炒菜的大厨累的满头大汗,烧火的小丫鬟激起炊烟滚滚,整个屋内忙得热火朝天。
一女子忽地推门而入。
“是阿檀姑娘啊!”管事的刘妈妈满脸堆笑地迎上去,“可是二少爷需要什么?”
清仪柔声道:“刘妈妈安好,是我与二少爷今晚有要事要商议,此事复杂、破费口舌,特来请刘妈妈着人为我和二少爷沏一壶好茶,一个时辰以后送去我住的偏房。”
“姑娘放心,我定准时送去。”刘妈妈连声答应。
清仪便道谢告辞。
门一关上,身旁的小丫鬟便怨气连天地说道:“这小厨房里都忙得不可开交,还要倒出时间去伺候她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?”另一个小丫鬟应声道:“她是觉得自己飞上枝头了,便使唤起我们来了,我们替她奔波,最后好处尽让她捞去了。”
两人语气里尽是尖酸刻薄。
“别抱怨了,抱怨得再多也成不了少爷的房中人。”刘妈妈说道。
“什么少爷的房中人?”门口忽然飘来一声。
“是长芸姑娘啊,”刘妈妈再次迎上去,赔笑道:“是阿檀姑娘刚刚来了一趟,说是要为二少爷要些好茶呢。”
众人皆知数日前夜里大夫人院中发生的事,对长芸与阿檀的关系也是心照不宣。
那小丫鬟便又在一旁搭茬道:“是啊,还说与二少爷有要事相商,让我们为他们二人沏茶呢。”
听见“要事相商”四个字,长芸的眸色霎时阴沉了下去,她挤出一个笑脸,和颜悦色地问道:“那这茶需何时相送?你们会不会一时分身乏术?”
“阿檀姑娘说要是一个时辰之后呢,倒也忙得过来。”刘妈妈应声答道。
“如此便好。”长芸心不在焉地寒暄几句,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。
她推开门去,迎面吹来一阵阴凉的秋风,她不禁打了个冷颤,望向远处,只见铅云低垂,层层叠叠地涂满整片苍穹。天际混沌难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