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评身侧的男子面容沉静,眉若远山,看上去已年过半百,却依旧身姿挺拔。
“李大人。”陈执生躬身行礼,清仪也跟着行了礼。
李盛举手一揖,略显苍老的脸上那道细细的长疤格外惹眼。
“我家与那徐家的婚事现已作罢,”沈评直言不讳道:“听说前几日你与我兄长见过面,此事可是你从中作梗?”
陈执生嬉笑道:“此话怎能这样讲,你兄长自是有自己的谋算。”
沈评眉梢未动,静静地盯着陈执生的脸,一副心下了然的样子,良久,他开怀一笑:“看不出来,你竟有这般手段!”
陈执生闻言扬唇一笑,大言不惭地说道:“你们两家本就还未定下此亲事,如今看来大抵是没什么缘分罢了。”
沈评摇着头咂咂嘴,负手而立,说道:“不与你在这里做这口舌纠缠,我与李大人还有要事相商。”
陈执生闻言垂眸一笑。
沈评转身刚迈出一步,突然回过头来将身子向前一倾,凑到陈执生面前轻声问道:“说吧,谁给你出的主意?”
陈执生下意识瞥了一眼清仪,沈评霎时便明白了。
只见他笑容满面地看向清仪,问道:“你叫阿檀,是吧?”
清仪点了点头。
“阿檀姑娘很是聪慧嘛!”他由衷地称赞道,忽地又看向陈执生说道:“留这般聪明的人在身边,你可得多留心些。”
他一歪身撞了下陈执生的肩头,扬唇一笑说道:“你可得多向阿檀姑娘取取经,免得你心无城府被人算计而不自知呢。”
陈执生冷哼一声,道:“知道啦!才高八斗、学富五车、满腹经纶、运筹帷幄的沈大公子。”
他转头看向清仪,“别理他,我们走。”
陈执生拉着清仪来到一个食摊前坐下。
店家是一个带着孩子的中年男子,阵阵秋风拂过那孩子单薄的衣裳,看上去他的脸色有些苍白。
“哥哥姐姐,这是你们的面。”他一手端着一碗,颤颤悠悠地走到桌前。
“多谢。”清仪伸手接过。
陈执生并没有动筷,而是伸手在袖中翻找,刚刚摸到匣子便听见清仪悄声问道:“少爷,我们可否能快些吃完离开?”
“为何?”他脱口而问。
“这几桌都已经快吃完了,我看刚刚店家灶上的火已经熄了,想必我们早些吃完,那个小男孩就能早些回家。”清仪伸手一指。
陈执生顺着望过去,只见那个衣着单薄的小男孩正在风中瑟缩。
他怔了一下,触摸到匣子的手慢慢收回,轻道:“好。”
往来行人渐渐稀少,暮色已至、明月高悬。
清仪正吃着面,一个黑漆扁匣出现在自己面前。
“打开看看吧,这就是今天我要赠与你的。”陈执生头也不抬地说道。
清仪没有接话,打开匣子的一瞬,她的手忽地一抖。
“此次出行,少爷一直揣着这个匣子吗?”她问。
陈执生依旧没抬头,用筷子扒拉碗中所剩无几的面条,说道:“你走吧,和你那个叫沉雪的朋友一起离开京城,有了这个,你们都能够重新生活。”
碗中的面条都已吃尽,他终于抬起头来,朝着清仪朗然一笑,道:“或务农种田,又或者做个小买卖,也许会成家,或许还将会有幼子绕膝,夫妻二人闲话朝夕、岁岁相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