偌大的卧房里难得陷入几分沉静。
“也许徐小姐说的是真的,当真是彩珠姑娘假传了徐小姐的令,弄来那迷香谋害阿檀姑娘。”先开口的是福安,“或许今天徐小姐私下寻阿檀姑娘是要道歉?”
陈执生的眼底覆上一片阴寒,“若是道歉,不更应该带着彩珠前来吗?”
“你先下去吧。”片刻后,他开口道。
“是。”福安应声告退,迈开腿健步如飞地朝门外走去。
他刚触到门扉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。
“福安,”陈执生说道,“你明天派人暗中调查一下,彩珠现下在何处?”
“小的明白了。”
福安转过身去跨出房门。
随着他伸手将门扉一阖,烛台上的焰火猛地一摇晃,像是被这阵风所驱赶,因而不得已伸长了脖颈。
陈执生亦站起身走向那盏火光明亮的烛台,上面橙黄色的火苗在他宽大的身影下显得有些微小,他俯下身去贴近烛台。
那上面的不过是一簇用以照明的火苗,任他靠得再近也感受不到多少温暖。
陈执生忧思难安的面色忽而松懈了几分,他直起腰身不再看那烛台。
如果你得知了是她要害你,走投无路之下想用此消息换一个向她投诚的机会,以此为自己求得生机,若是如此我不怪你。
陈执生心里想。
虽然你此举背叛的是我。
灰蓝色的夜空笼罩着华美的屋脊,檐下,烛火将二少爷的身影印刻在窗棂上,他挺拔的身影动了动,整间屋子登时陷入了黑暗之中。
他熄了烛火就寝。
几日后,怀朔院内——
“烦请姐姐通传一声,我是奉大少奶奶之命为她来送栗糕。”清仪端着一盘糕点站在堂外,温声说道。
“阿檀姑娘,我家夫人她今日午间便去了胡姨娘处,现下并不在堂中。”
“那她可有说何时归来?”清仪问道。
门口的丫鬟闻言摇了摇头,悄声说道:“胡姨娘好像是生病了,所以许是一时半刻回不来。”
清仪轻声道谢,与她拜别,便端着栗糕准备离开怀朔院,刚走出几步忽而又想起方才丫鬟所言。
胡姨娘生病了,这个怜她遭遇曾暗中帮过她的善主,她却还未向人当面道谢。
她垂眸看了眼盘中冒着热气的栗糕,随即便转身向胡姨娘住处走去。
胡姨娘所住的跨院不甚热闹,院中陈设布置亦是规制朴素,却也打理得干净雅致。
清仪一进院中便看到阶前所植的桂树与数竿翠竹迎风而立,虽是在寒冷的冬天却也显出几分绿意。
许是大丫鬟皆在房中伺候着,清仪跨过素屏行至卧房门外也未有人拦她。
心下想着不请自来许是有几分冒犯,便在卧房外徘徊不前。
房中传来一句略显苍涩的声音:“许是最近天寒,胡姨娘不慎染了风寒,待我开上一副发汗解表的药即可。”
这是府医的声音。
“这些日子姨娘这伤寒总是好了又犯,前几日明明已经康复了,这几天却忽而重了许多,劳您多操劳了。”冯晴温声说道。
“大少夫人折煞我了,这不过是我分内之事。”府医忙道。
清仪正立在门口听二人所言,她眉宇间微含的喜色霎时烟消云散,转而覆上了一层惶恐之色,她双眼一睨,大步流星地朝胡姨娘的卧房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