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锦绣车帷被掀开,一张俊朗无双的脸从缝隙中露了出来。
柔和的日光泄在他高耸的眉骨和鼻梁上,他在半实半虚的光影中转过头来,一双清俊流逸的眸子睨向清仪。
“还不上车?”陈执生眉梢轻轻一挑,面色沉静地朗声问道。
清仪略怔了怔,最终点了点头应下。
她微微提起裙摆,踏着脚凳登上马车,只见马车轻轻一震,她的身影便没入车厢。
马车内厢颇为轩敞,清仪坐在车内一角,身下是厚褥软垫、厢壁有暗纹雕刻,马车形制极为豪华,她坐在其中却不由得敛声屏气——陈执生就坐在她对面。
清仪怯生生地偷偷抬眼看向他,他面无表情地静静端坐,并没朝清仪所在方向看。
他今日穿着暗红色劲装,脚踩一双乌皮长靴,马尾高束、眉飞如鬓,他其实骨相极佳,在马车灰暗日光下显得五官更硬朗了几分。
清仪忽然觉得他今日这身装束似曾相识,她定定地偷瞄着他冥思苦想起来。
车马骎骎向前,车身稳缓、无甚颠簸之意,车内香气环绕,清仪一动不动地出着神,不曾留意面前之人渐渐泛红的耳尖。
只见陈执生喉间微微一动,清仪登时眸光一闪——她想起来了。
初见他那日自己挨了板子晕过去,醒来之际见到陈执生时,他便穿着一件相似的玄色劲装。
“你要看到什么时候?”
清仪面带喜色,还未将目光收回,只听陈执生幽幽地问道。
闻言,她神色一敛渐渐垂下眸去。
上次利用他欺瞒大夫人一事,自己至今没有同他解释,清仪心中思忖着,虽说事实如此,没什么可解释的,可到底是应该向他表达歉意。
良久,她抬起头轻声唤道:“二少爷。”
“嗯?”陈执生眉心微微一蹙,转过头来看向她,见她意甚踌躇,张口问道:“何事?”
“上次骗少爷说胡姨娘病重一事,”清仪温声道,“奴婢心中始终有愧,不敢见二少爷,奴婢亦是事出有因,不得已才行此下策,还望二少爷海涵,能够大人不记小人过。”
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。
陈执生饶有兴味地瞥了她一眼,又正了正色沉声问道:“还有吗?”
“还有——”清仪蹙眉凝眸略一沉思,“奴婢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清仪其实很想问问他气消了吗,能不能莫要在今日为难她……
她悄悄抬眸看了一眼陈执生的面容,他那双深黑色的眸子正幽幽地盯着她,二人四目相对,清仪登时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头重重地垂了下去。
车厢内霎时间陷入死寂,她嘴唇微启想说点什么。
还未等她开口,对面之人冷声道:“我刚得知此事时的确很生气,你分明刚以诚字应下我,可转过头便又诓骗我。”
他声音一顿,长舒了一口气。
清仪心中猛地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