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我转念一想,母亲的确不该如此,”陈执生轻声说,“胡姨娘素来对我很好,阿檀你……也是我在这府中的至交,你们并没有做错什么,不应妄受牵连,以此为母亲警醒,让她莫要筑下大错,倒也是并无不妥。”
清仪闻言赞同地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然后我就更生气了。”陈执生眉心一拧,朗声道。
“啊?”清仪一时怔忪,随口发出疑声。
她顺势抬眸望过去,只见陈执生面色铁青,车身微微一颤,他亦随着晃了一下。明明是一张苦大仇深的脸,却见他的眉心微微一蹙,双眼间好似有无数委屈陷入其中,泛出一丝盈盈的水泽。
陈执生义愤填膺地开口:“你竟然自始至终都坚信,一旦我得知此事必然会阻止。事到如今你都认为我定然不满你的所作所为。”
难道你没有丝毫的不满?
清仪几乎要将此话脱口而出,却在对上陈执生双眼的那一刻又将话咽了回去,但是她满脸的不可置信还是被陈执生尽收眼底。
“你甚至从未试图说服我,让我认可你的所作所为,”陈执生哑声说,“在你心里,我一直都是如此不辨是非之人吗?”
清仪被这意料之外的质问惊得一愣,她忙张口欲辩解。
“无论是与否,皆是你不曾真心信任我。”
陈执生眸色空洞、淡然道出,可这句话却登时堵住了清仪的嘴巴。
她心里忽而泛起一阵苦涩,满心的愧疚排山倒海似的涌上来,她好想开口告诉他自己从未那样想过他,她一直欣赏他的为人、羡慕他的坦荡,如果没有那些深藏心底的秘密,她是真的想要和他成为朋友。
她好想告诉他,告诉他我知道你的委屈,你却不知我比你还要委屈。
清仪意极凄恻地看向陈执生,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,他说的是对的,自己从未信任过他。
陈执生愣愣地看着清仪哀戚无比的神情,似有心生不忍,他张了张嘴,沉声说道:“其实我也明白,你我身份悬殊,我自是无所顾忌,你却有许多不能言于口的难处。”
看着清仪面上无动于衷,他咂咂嘴,将一双笑眼弯成了月牙,温声说:“你放心,你若是愿意的话,有什么难言之隐尽可以讲给我听。”
清仪目中伤色尽现,每一句温言都像一把生锈的匕首,一下下地扎进心里,除了钝痛她什么都感觉不到,她的呼吸愈发沉重起来,肩膀笨拙地一耸一落,她伸出手去,将掌心覆于胸前,只感到心跳好像都已经变得难过了起来。
陈执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,只得手忙脚乱地凑上前去。
“你怎么了?可是胸中憋闷?你现在感觉如何?”
一句接一句连连发问。
清仪缄默不言。
陈执生一时不知所措,伸手要去扶住她的肩头,掌心却只接到她温热的眼泪。
他登时滞在原地,一双如坠云雾的眼睛渐渐沉寂下来。
“通知你要来马球场之际,你定是担心坏了吧?怕我借机让你难堪,保不齐你还因此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,”陈执生扯出一抹洋洋得意的坏笑,却又轻声道:“我那日告诉你,人若是做了有违诚心之事,其内心必定惴惴不安,你现在可受教了?”
清仪微微一怔,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。
“你既已受到教训,我便原谅你了。”陈执生笑得肆意,扬声安慰她。
她神色漠然地抬起头,眼眶泛红但无泪意,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执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