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帘紧闭,光线昏暗,苏致秋陷进软和的枕褥中,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昏沉。
大门响了一声,凌岁寒把医生送走了。
他瞬间睁开眼睛,提起心。
外面却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凌岁寒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,反而脚步声渐渐消失,像是去了其他房间。
苏致秋松了口气。
他害怕。
怕被那个人看见自己此刻脸上的贪婪与脆弱。
睡了一觉,再恢复意识的时候,房间依旧漆黑一片,只有床头亮起的一盏小灯照亮了一方天地。
苏致秋喘了口气,抬起手搭在眼前,适应了一会,才抬头看向点滴架。
已经换上了第二瓶,液体不断下滑坠落,瓶中只剩下最后一点。
凌岁寒进来过,给他换了药瓶,还打开了夜灯。
苏致秋心里冒出这个念头。
他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,客厅的灯开着,偶尔还能听见凌岁寒走来走去的声音,很轻。
倘若不是手背的针孔提醒着他一切,苏致秋几乎恍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。
梦醒后,他们还是十八九岁的模样,笑笑闹闹,一如往昔。
只是,梦终究是梦,再可怕的噩梦也永远比不上现实的残忍无情。
苏致秋忽然没有出门面对凌岁寒的勇气。
他掀开被子,慢慢下了床。
凭着小夜灯的光亮,苏致秋扶着架子,走到了落地窗边,拉开窗帘。
经过床尾的时候,他还发现小夜灯竟然还是可爱的小汽车形状,奶白色的小小一个,洒出暖黄色的光。
凌岁寒推门进来的时候,他依旧背对着门口,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。
“是不是要输完了?”
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,苏致秋才猛地回过神,啊了一声,“对,该拔针了。”
他自己干脆利索地拔了针,凌岁寒把架子推到一边去。
也不知道他这毛坯风的家里怎么会有输液架。
苏致秋想着,一边捂着手背,一边再次转过头,近乎痴迷地欣赏着脚下的不夜城。
夜色渐浓,头顶星光闪烁,脚下是万家灯火,满目璀璨的灯光照亮北城的夜空,车灯汇成一条条发光河流,穿梭在矗立如林的高楼大厦间,流光溢彩极尽繁华。
苏致秋是很喜欢看夜景的,尤其是华灯初上的时刻,似乎这个词本身就带着幸福的味道。
每当看着这万家灯火的时候,他总会想那盏灯是谁家的呢,他们在家里做什么,是围坐在餐桌前吃饭、坐在台灯下写作业,还是一起嗑着瓜子看电视……
每盏灯的窗后,似乎都代表着一个家,一个归属,一个温馨的故事。
苏致秋从小到大都没体验过家的滋味,所以他格外喜欢想象这种家的感觉。
哪怕他有了团团,做了爸爸,也依旧如此,宛如没有根的浮萍,永远比别人少一份安全感。
凌岁寒没打扰他,只静静地站在他身边陪他注视着美好的夜色。
最后还是苏致秋从玻璃中看到两人的倒影,慢慢回过神。
“夜景不错,”苏致秋扭头对凌岁寒一笑,“真美。”
凌岁寒却没有看窗外,只安静地盯着他,似乎在想什么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,俱是一愣。
凌岁寒这才收回视线,转过头看向玻璃窗。
“你很喜欢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