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脚油门踩下去,他停在苏致秋面前,摇下车窗,“上来吗?”
苏致秋顿了顿,还是背着书包上了副驾驶。
两人就这么坐在车里,漫无目的地开了一百米,又开了一百米。
直到数不清开了多少个一百米后,凌岁寒终于打破平静,他轻声问:“生气了?”
身旁的苏致秋从上车后,就一直没开口,只看着窗外的夜景,躲闪着他的视线。
闻言,他下意识抬头,反驳道:“没有!我,我以为你生气了。”
“我?我确实很生气,”凌岁寒在他急切地睁大眼后,才继续道:“我气自己无法帮你彻底解决问题,气自己没用。”
苏致秋立刻着急起来,他坐直身体,匆忙解释道:“不是的,我知道你想帮我,是我,是我不想把你卷进来,而且那群看到你,就会觉得我有靠山了,会去骚扰你,还会变本加厉地来找我要钱……”
凌岁寒没有任由他说下去,因为这些道理他都懂。
就算曾经他不懂,在经历了那痛彻心扉的五年后,他也懂了。
“我知道,”他打断了苏致秋,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少年的手,轻轻握了握,“你的想法,我都知道。”
原本再也绷不住,有些崩溃的苏致秋,忽然感觉自己的手一暖,那双手修长温热,紧紧握住他,让他一下子冷静下来。
这还是两人的第一次身体接触,没什么情色意味,只是一种单纯的安慰与鼓励。
苏致秋抿紧唇,听到身边人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发抖。
“苏致秋,我就是太清楚你怎么想的了,才会……”
才会这么难过。
这样懂事又细心的你,凭什么要经历这一切呢,凭什么要被那样低劣的人指着鼻子骂,被人家嫌弃地赶出去。
经历这一切的时候,你是那么麻木,就好像一个被短暂抽离灵魂的木偶人,好似只要放飞思绪,就体会不到那种浓浓的屈辱和窘迫了。
明明,你是一个那样体面的人,却总是被迫接受一些不体面的瞬间。
一想到在剧本杀店里,垂着头任人打骂、任人嘲讽都一声不吭的苏致秋,凌岁寒就有种把整个店夷为平地的冲动。
“你不要误会,我平时也不是都这么怂的,有些人太过分了,我也不是好惹的。”
尽管凌岁寒什么都没说,但不妨碍苏致秋从他的神色猜出他的想法。
“我今天之所以没有搭理他,是因为他比较特殊。”
苏致秋莫名很怕自己给凌岁寒留下坏印象,认真地解释。
“他爸爸和我爸曾经是发小,一起长大关系很铁,当时我奶奶病了,还是他爸爸大半夜背到医院,还掏了住院费的。我和他小时候也经常一起我去年,但后来我爸骗了人家很多钱,就跑了。”
“他们家条件也很不好,一下子没了这么多钱,他爸爸急得进了医院,住了很久院才好。”
“不过,我当时去看望了,还把当时攒下的钱都出了医药费。”
苏致秋几乎是不带标点符号地一口气把话说完,说得又快又急,似乎生怕说慢一点,就给凌岁寒留下一个超级怂或者白眼狼的印象。
他还想再好好说一下,车子就一个刹车,在路边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……”
不等他话说完,凌岁寒就松开安全带,转过身来抱住了他。
苏致秋剩下的话尽数被闷在了凌岁寒温暖宽阔的怀抱里。
鼻尖充斥着淡淡的沐浴露味,是酒店里的那瓶沐浴露,还混杂着一点其他味道,说不上来,但很好闻。
不知为何,在投入这个怀抱后,他一下子放松下来,明明也只是一个认识两三天的男人而已,却莫名拥有令他安心的能力。
就好像,他们曾经见过一般。
凌岁寒不知道苏致秋在想什么,他已经无力去思考,他只是凭着一股冲动停下了车,又凭着抵挡不住的心疼抱住了眼前小小的少年。
他那好像无所不能的老婆,那个年纪轻轻已经闯出一番名堂的苏老板,在此刻,也只是一个才十六岁的,才到他脖子的少年罢了。
要吃多少苦,才能长成那样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