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看上去异常冷静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静,只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往下压。
先做正事,给哥哥交作业。
信息素检测仪在房间里回响,祈继按下关闭。
封贴自己漏了,倒是方便,不用解了。
他抽出安抚剂实验瓶,背靠墙壁慢慢滑坐,手臂抱着腿,额头抵着膝盖,等那阵波动过去。
实验仪器记录数值,加载100%,发送。
这一次,祈继在屋里待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,注射了更多的冷却液,才把封贴重新加固。
也因此整个人又冻成了冰棍,和在雪屋待了一夜似的。
祈继将用掉的几个金属片掰碎、在灶眼上烧红、丢进马桶冲走,再用电热毯裹紧自己,缩在房间唯一的沙发床里。
可还是很冷。
他又想起今天在机场,殊景和陆言彰之间那种若有若无、像连着丝线的氛围。
那应该叫什么?藕断丝连。
他之前已经做错了事,哥哥已经对他有了嫌隙,如果这种时候他们……旧情复燃。
祈继不知是冻的还是慌的,牙关在轻轻地响。
刚才,被他强行压下去的那个可怖的念头,到底没能压住,又冒了出来。
陆言彰陪着哥哥,度过了这次超感症。
所以……
哥哥的药,不是只有他?
不是命中注定,不是唯一的药,不是被哥哥需要的绝无仅有……
有人能替代他……
甚至,陆言彰在哥哥眼里还是Alha,也没关系了?
莫可名状的巨大恐惧攫住心脏,肺里的气仿佛也在霎时被抽干,祈继怔愣片刻,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是交感神经极致绷紧下的痛苦反胃。
他扎进洗手间。
许久过后才稍微平复一些。
镜子前,灯光从头顶洒落,祈继死死盯着前面,眼神空洞,没有焦距。
脸上也没表情,像被冻住。
牵动嘴角,嘴角没动,想皱眉毛,眉毛也没动。
祈继站在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那张脸,那张脸也看着他。
他一下子就慌了。
但镜子里的人依旧面无表情。
他好像做不出“祈继”了!怎么回事?他是太冷了吗?
祈继急忙拧开水龙头,热水冲下来都烫手,他不管不顾,直接把水泼在脸上,一遍又一遍。
再抬起脸,镜子被水雾蒙住,看不清。
他用手掌使劲擦,终于,镜子里露出一张脸,满脸通红,总算能牵起一个弧度了。
可惜这个弧度不太完美,不是他平时的笑。
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,又笑了一下,反复练习。
练习那个能让哥哥喜欢的祈小狗。
然后他又哭,眼眶泛红、眼泪在里面打转、要落不落,楚楚可怜,能让哥哥心软。
还好,还好,都回来了。
他费了这么大力气,用了这么多手段,走了这么多见不得光的路,才走到哥哥身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