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道理倒也说得通,萧夫人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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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时,晚宴在一楼船厅正式开席。
弹琴的唱曲的轮番上台,许夫人忙着和她弟媳秦夫人说话,萧夫人与周夫人互相恭维,小娘子们三三两两叽叽喳喳,咬耳朵时偶尔瞥一眼段南音。
段南音孑然一身,像个朝堂孤臣一般跪坐在金漆桌几后,低头猛吃,心念估计自己前几个月把劲头全使在穆王身上了,连个闺中密友都未交到。
但这也无所谓,她心爱的云郎还在岸上等她共赴天涯。
月上中宵,萧夫人悄悄朝段南音使了个眼色。
段南音当即扶额,悄悄向许夫人告罪:“太太,阿音还是身子不爽,加之有些晕船,想先回房休息了。”
许夫人对她自然无可无不可,一声“好好歇息”便让她走了。
厅外谢姨娘恰巧迎面而来,段南音松开琇莹的手,身子贴上谢姨娘:“阿音头晕,姨娘扶我一程。”
走到房外,段南音命琇莹与云岫在外侯着,与谢姨娘进了房。
谢姨娘以手沾茶,在桌上圈划:“二娘子,等船靠了岸,你趁机钻在手捧香囊的婢女堆中,娘子今日装扮素简,只要除了这猩红大氅,怕是不打眼。等上了岸,便喊上谢先生一路往东走,遇到的第一重芦苇荡里,便有载着二娘子天高海阔的小船。”
“多谢二婶与姨娘为我上下打点。”段南音仍旧皱眉,抚上胸口,“只是不曾想我晕水晕船,身上这滋味真是不好受。前日里我还做了一个梦,梦到我跌入江水之中,江水寒凉刺骨,我叫天不应,至今心悸不已。”
谢姨娘抚上段南音的手,温柔笑着:“二娘子,梦是反的。乘上船,二娘子必定万事无忧,不必困在这金银窟中,嫁一个自己不爱的人,还要为他生儿育女。”
段南音面露天真神色,郑重道:“姨娘,我明白了。”
谢姨娘道:“我还得去伺候二太太,二娘子,一路走好。”
等谢姨娘走后,段南音又将琇莹唤进来,让她坐在自己身边。
琇莹一直推辞:“二娘子,奴婢身份微贱,这不合规矩。”
段南音扶着她的肩膀,按她坐下:“琇莹,你我相识日浅,但我真心将你当作妹妹。你聪慧好学,是位极好的女娘。”
琇莹嗫嚅:“二娘子……”
段南音倒了两杯茶,将其中一杯递给琇莹:“琇莹,我们以茶代酒,敬这些时日。”
琇莹默然,缓缓喝了。
段南音笑道:“船要靠岸,就像太阳升落,江水东流。你去问管事要一些赐福香囊,我们一起下船。我觉得船上无趣,想好好看看这繁华尘世。”
琇莹深深一拜:“奴婢谨遵二娘子之命。”
不久,天际放起烟火,火树银花,遥遥照耀这不夜城,宴席正到酒酣时刻,船舷上一阵骚动,婢女们拿着驱虫辟邪的赐福香囊鱼龙而下,走入深深祈求福愿的人群中。
段南音裹着大氅,紧紧靠着琇莹,向前走着。
“二娘子……”一声微弱的呼喊从身后传来。
段南音循声转头望去,此刻一朵硕大的烟火绽开,照亮段南音与谢姨娘的面容。
她们深深对望,目色流转,此刻仿佛没有人比她们更懂彼此。
段南音扬唇,转身挤过人群,半搂着谢姨娘,附耳道:“姨娘,烦请你告知二婶,我与云郎不走水路了。我自己雇好了马车,便不劳二婶费心了,也免得二婶日后在我母亲面前话风不紧。倘若二婶想现在就告发我,那么船夫一事,还请二婶好好想想如何与大太太解释。”
谢姨娘望着段南音的背影越走越远,面上的惊愕之色渐渐淡了,凝成唇边一抹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