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里来的恶鬼索命。
宋意昭这才勉为其难地松了一点力道。
“师兄方才夸你医术精湛,还对那劳什子牵情香门儿清。我明明记得你是倒一来着。好啊,你背着我偷偷挑灯夜读,卷死我,这叫背叛组织知不知道?”
桑榆汗流浃背,她只顾着显摆自己知道得多,一时嘴快,全然忘了这茬。
宋意昭趁热打铁,直击要害:“这也罢了,你老实说,你和师兄是不是合伙瞒着我什么事?”
“……你是我最好的朋友,我怎么会瞒你?”桑榆弱弱地挣扎了一句。
宋意昭:“你发誓。”
桑榆:“我瞒了。”
世间万物,最畏天道誓言。
一旦立誓,一字一句皆会化作无形枷锁,往后要是敢有半句虚言,天道惩戒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没人敢拿自身道途性命开玩笑。
主要是她怕遭雷劈。
宋意昭满意地松开手,自己大爷似的往床榻上一歪,扯过锦被盖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。
“说吧,师姐听着呢。”
桑榆被她这变脸速度整得哭笑不得,在她床榻边顺势坐下。
*
未时三刻,日光正好。
客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外头明晃晃的日头半点漏不进来。
桌案翻倒在地,摆放的茶具尽数碎裂,瓷片散落满地,墙上悬挂的画卷被硬生生扯断,凌乱垂落。
整间客房宛若被狂风肆虐过一般,处处狼藉,满目凌乱。
谢清越脊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墙壁,雪白无尘的衣袍,此刻褶皱凌乱,领口松散敞开,露出的颈侧青筋隐隐凸起,肤色白得近乎透明,透着一股极致病态的苍白。
满头墨发凌乱散落,遮住了大半眉眼,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,薄唇死死咬紧,不肯泄露半分痛呼,微微颤抖的肩头,早已出卖了他此刻的极致痛苦。
昨夜强行透支大半灵力输送给宋意昭,体内的禁制暴走,灵力和妖力二者相冲,如同脱缰凶兽在体内横冲直撞。
“唔……”断断续续的压抑闷哼,在死寂的屋内轻轻回荡,微弱又破碎,每一声都透着撕筋裂骨的痛楚。
“谢清越,我来找你了!”
恍惚间,一道清脆鲜活的少女声响,轻飘飘自窗头钻了进来,隔着一层紧闭窗纸,清晰落进他混沌的意识。
那些肆虐冲撞、叫嚣着要吞噬一切的妖力,竟在这一瞬诡异地凝滞片刻。
他费力地撑起一点眼皮,视线模糊得厉害,只看见一道明晃晃的亮色正扒在窗沿上,晃来晃去,双手一撑翻窗而进。
她来做什么?
谢清越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,第二个念头紧接着冒出来。
她怎么找到这儿来的?
他不是警告过徐闻舟别告诉她,别让她找过来。
那个伪君子答应得好好的,竟敢转头就给她通风报信。
心底那股烦躁陡然翻上来。
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