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的故事不过是少女慕艾,错付真心,落得个兰因絮果罢了。
南宫芸从前最是嗤笑宗门儿女情长,总说修士一生当踏遍四海、斩尽妖魔,困于情爱最是愚钝。
直到她次次身陷绝境,抬头所见,永远是薛浊的身影。
她开始分不清他眼底的温柔是真心,是算计,还是久演成戏的习惯。
妖神冢封印松动,妖气滔天外泄,遮蔽日月,让她拥有短暂的清醒。
妖王携一众妖族精锐围困冢门,硬生生撕裂一道缺口,欲入内唤醒沉眠的妖神。
南宫芸彼时已是修真界声名赫赫的天才,符阵之术冠绝四洲,独自入了妖神冢。
南宫芸拼死阻拦,二缠斗间双双负伤、两败俱伤。千钧一发之际,薛浊替她硬生生扛下致命杀招。
刚任仙盟盟主的徐荞带着众化神修士,合力封印妖神冢,妖王负伤遁逃,可南宫芸一心求取的物件,也被其一并携走。
*
仙盟之内,南宫芸又哭了。
自遇见薛浊之后,她好像把这辈子的眼泪,都尽数留给了他。
将离满心酸涩无奈,她伴主多年,从未见过主人这般模样。
从前的南宫芸,恣意洒脱,四海为志,心怀山河,眼里有天地辽阔。
可自从心里装下一个薛浊,她的天地就变小了。
小到只剩下一个他。
南宫家世代以花为媒、以花定情,家中子弟,皆以本命灵花赠予心悦之人,算作一生托付、死生不负。
将离本是南宫芸自幼培育的芍药灵种,与她朝夕相伴,随她修行悟道,伴她岁岁年年。
寻常灵花需百年方可开灵,她却因南宫芸满心滋养、灵力朝夕灌注,早早修出灵识,化作懵懂花灵,伴在主人身侧。
将离看着自家主人对着虚空发呆,少女怀春,对着一人茶饭不思。
提及那人时是那么欢喜,雀跃,眼睛也因他而熠熠生辉。
又是一年春日,南宫芸捧着亲手栽种的花,递到薛浊面前。
薛浊凝望着身前少女,肌肤莹白似雪,两颊晕着一抹鲜活红晕,宛若枝上初开的桃花。
一双眸子澄澈透亮,恰似初春破冰流淌的清溪,好似将漫天春色尽数收纳其中。眼尾微微上扬,自带几分清傲矜贵,唇角轻扬时,眼梢弯作一弯温柔月牙。
薛浊接过了她的花。
一切都水到渠成,顺理成章,二人结契,相敬如宾。
南宫芸一改从前整日嬉游闲逛的性子,对薛浊也褪去了往日叽叽喳喳的鲜活闹腾。
她偶尔默然失语、静静伫立,便能叫少年心绪大乱,手足无措。
所有人诧异她骤然的转变,她好似彻底忘却年少时扬言要踏遍四海八荒的壮志,如同自缚枷锁,把自己困在一方狭小天地里。
炽艳红衣裹着纤细身形,掩不住眼底翻涌的缱绻柔情,她轻声自语:“我喜欢他,所以我想一直陪着他。”
“外面天地虽辽阔,可危机四伏,行路凶险。若是我在外遇险,不慎丢了性命,孤零零剩薛浊一人,孑然一身,无人相伴。”
她喜欢他,所以想时时刻刻看着他。
哪怕为此,遗落了初来这个世界迷茫且意气风发的自己。
南宫芸忽然病了。
起初只是精神倦怠,嗜睡懒言,日渐消瘦,后来神智愈发混沌,时而清醒,时而恍惚,记忆断断续续,时常忘事。
明明昨日还能清晰唤出他的名字,今日便会怔怔望着他的眉眼,久久想不起身旁之人究竟是谁。
曾经冠绝四洲、天赋卓绝的符阵天才,一日日枯萎衰败,像枝头渐渐凋零的繁花,慢慢失了所有鲜活灵气。
南宫芸曾问薛浊: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有一天我死了,你会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