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清身旁人的喘息声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,看他如此年轻,看他如此倔强,看他……一如当年的安适,不肯让外人踏足他们的领地。
“啪!”
清脆的巴掌声打破沉默,穗秋愤怒的紧盯安祁阳,看他被这一巴掌打的偏过头。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这里是鹿川!这里与外面那些部州都不一样!他们在外面受苦守难,这不是他们能决定的!他们既然需要一个安身之所,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给他们?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,我们当然能给他们提供这个条件。他们不是流民,他们是被逼迫着不得不离开家乡流浪的灾民!”
这些话穗秋听了千八百次,早就已经被说的不耐烦了。
她把这些东西记在心里,记了个清晰明了,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这些话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。
郑城主上了年纪,受情绪牵引的程度比旁人更强。
他眼眶里攒满泪水,重新作揖向穗秋一礼。
“乐安少侠,还请允许我们将他压下去。”
这一礼穗秋不想受,偏偏郑城主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她沉默。
“我们还要回晟陵。”
“我知道。晟陵发来的文书我看了很多遍。既然只要求兵,我们自然愿意为了鹿川效力。但我们也希望您能前去后城看看,看看那些人究竟有多悲惨。那是我们当年的写照,我们的要求不多,不过是想要你们能明白这世道的残酷。”
“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?”
郑城主长叹一口气,他遥望向远边的晟陵城,迷茫的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“我们谁也不知道你们能否击退朝廷,若是无法,你们也该清楚是什么让你们走到如今的地步。那不只是朝廷的原因,还有世家、贵族、乡绅,这些人盘踞在大兴根深蒂固,他们一点一点将大兴带的偏离原有轨迹,让这世道慢慢变得混乱不堪。如果你们未来能有机会改变,我们希望你们的目标不只是朝廷。你们要从根本上改变,只有这样,像我们这样被迫流浪的人才能彻底安心。”
他说的每句话都很沉,两个少年安静的听他说完,没再将任何不必要的言语。
恰逢正午,炊烟袅袅蔓延向天际。
安祁阳任由他们将自己带走,每一步都在思考郑城主所说的话。
晟陵来的士兵被穗秋留给他,她还是不能信任安祁阳的脾气,留两个人在他身边兴许能阻止他在此处闯下祸事。
她孤身一人向城主辞别,朝着昌镇府后方城镇走去。
她或许不清楚那里的状况,但她相信那里至少该是生存无虞的。
可当她真正站在这片城区,她才明白当年决定收留流民的前辈们是顶着多么大的风险。
这片区域的每个人都对外人抱有十万分的警惕,手中无一不拿着武器。
或是瓦片,或是木棍,更有甚者只凭着一个小小的筷子……
他们都在害怕。
他们被流亡的痛苦逼迫的难以承受。
他们不得不这么做。
穗秋走在这样一片城中,内心十分焦灼。
她想改变这些痛苦,她也明确知道自己很难改变什么。
怀着忐忑,她漫步于一片警惕中,一点点向里挪移。
她以为这些就够糟糕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