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了崔文钧在澄州府对她的嘱托。
于是,她硬着头皮说道,
“臣女还有一件事要禀明圣上。”
“说。”
“陛下,民女在北朔亲眼所见,大宴献与北朔的财物,有好些被崔文钧趁乱私吞,私自带回。陛下若不信,可派人细查此次北朔缴获的物品清单。还请陛下彻查。”
此言一出,百官纷纷摇头。崔文钧方才还替宋毓慈争功,转眼她便不知天高地厚地反咬一口。
朝堂中传言,崔文钧利用宋家庶女去和亲,待刺杀成功后,便将那庶女留在北朔自生自灭。那庶女遇到了裴昭川,这才被带回了京师。
崔文钧和宋毓慈二人私怨不浅。只是这小姑娘未免太过心急,刚站到天子脚下就敢告御状。况且大功当前,私吞些银两又算得了什么。
崔文钧面色如常,他躬身道:“臣有罪。从北朔撤回时,臣确实命手下趁乱带了些金银,皆已变卖,总数不过千两,全数用于回途打点。陛下若不信,可查带回京中的物品清单。待裴将军赶到北朔时,缴纳了不少我朝献给北朔的贡品,臣以为这大半都是对得上的。”
户部官员随即出列证实:“如崔大人所言,岁贡财物大半已入库存放。”
当时在场唯有崔文钧的人,那一小部分究竟是仓促间遗落,还是被他顺手牵羊,只有天知道了。
在场的大臣都心照不宣地一笑。崔文钧本就和邬衡蛇鼠一窝,西北战事告急时,他献计假和亲,又自荐去北朔入局。当时不少人都对他刮目相看,钦佩他的英勇大义。
如今看来,无利不起早,贪权贪财,还是本性难移啊!
不过,大功面前,这点小瑕疵又算什么。平日里,多少贪腐,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今日也定不会因一个女子之言,降罪给崔文钧。
裴昭川忙打圆场:“彼时宋姑娘身在乱局,未能看清来龙去脉,误会了崔大人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邬衡冷笑道:“正常?她空口诬陷是正常?小裴将军莫不是在北朔被灌了什么迷魂汤?怎么老是昧着良心说话?”
刚才崔文钧没有否定宋毓慈的功劳,致使宋谦之女占了上风,他本就不快。没想到,这女子竟还不领情,拿着没有证据的事,就想污蔑崔文钧。
真是蠢材。
裴昭川义正言辞地说道:“她本就是有功之人,与我同为大宴效力。我不是为了谁而辩驳,我是为了人心,正义而辩。毒杀萧烬时,肯定混乱不堪。宋姑娘历经混乱波折,一时看错了,记漏了也是有的。“
龙椅上的皇上缓慢开口道:“崔卿为国赴险,深入龙潭虎穴杀敌。勇气难得,一千两金又算得了什么。何况回途路不易,本就需要金银铺路。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说罢,看着崔文钧又补了一句:“崔卿,这件事你没有错。”
皇上直接略过了那丢失的小半财物。此次早朝已经开了很长时间了,他疲倦,就此摆摆手散朝。
这件事,也就不了了之。
人群三三两两的从正殿出来,忠国公跟在邬衡身旁,寒暄些无关紧要的天气。不动声色地为儿子的冒犯,默默对邬衡示好。
而邬衡自不会和他计较。二人瞎聊几句,也算融洽。
宋毓慈不想多逗留,于是脚底生风般走下白玉阶梯,将人群甩出几十米远。
刚下了阶梯,却听到后面有人唤到:“宋姑娘!”
只见裴昭川三两步跑到宋毓慈旁,宋毓慈第一次上朝在众目睽睽之下弹劾崔文钧,吃了瘪,自觉尴尬。
面对裴昭川也没有了往日的自然。
她慢慢转过头去,裴昭川今日穿了一袭紫色圆领大袖紫袍,服饰威严,但他笑得很温和。
“怎么走得这么匆忙?”裴昭川走在宋毓慈身侧搭话道。
“我一介女流,朝堂上我不宜久留。”宋毓慈轻声回话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