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文钧一怔。
“你待我总是忽远忽近,我看不明白你。”
檀香袅袅,烛火朦胧。少女身着一身淡粉色棉布褙子,头顶简单挽了个髻,用两只玉兰花样的白玉簪束起。肤色白嫩,鼻子高挺,如一支水粉色芍药般,美貌,稚嫩。
夜深斓珊,伊人在侧。
崔文钧喉结上下滚动一番。不自觉地,身子又往前倾了下。
他注视着她,刚想开口。
宋毓慈却觉方才那句话有些冒犯,抢先道,“像是对好友一般。所以,我们是朋友吗?”
屋外寒风阵阵呼啸,屋内男子心潮汹涌。
宋毓慈双手自然地垂放在膝上,头微微地歪着看向他,眉间微蹙,一副思索的样子。
对于以往的崔文钧来说,这个问题很简单。可如今,他好像对她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。
他似乎不太满意和她做朋友。
回到京师后,他不断说服自己,说服自己在西北时不过是一时色迷心窍,代表不了什么。
所以他忍着,不来看她。
可是,如今,一见到她,所有的自制全部失控。
他终究是欺骗不了自己。
墙上映照的影子静止不动,只余桌上熏香袅袅上升。
一炷香的天人交战后,他默默地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心,轻声开口道,
“我们是朋友。”
听罢,宋毓慈认真说道,“南街的铺子我会自己再买一间。原来的那个经历了不少波折,如你说的,位置也偏,我也不想要了。但是,我绝不会再接受你的馈赠。谢谢你的好意。崔大人。”
热面冷心的崔大人,第一次向人示好被拒。话已至此,骄傲的崔大人,也不再强送。他问道,
“还要在南街开铺子?那你以后怎么办?不怕李万金报复你吗?“
少女思索了一下说道,“也会怕。但是,京师城中,他自然不敢取我性命。”
“更何况,我咽不下这个屈辱。我宁愿和他斗到底,也不愿每次想到这个屈辱之事,在心里再委屈一遍自己。”
话罢,她突然又想到那个中秋夜宴。桃子脸上的红掌印,和那个受辱后手脚局促的自己。
她抬眸补充道,“最起码,这一次的后果,我可以承担。”
崔文钧静静地看着她,看着她如水的眸子里迸发出来的勇气和坚定,看着她说这话时,瘦弱的身形,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。他嘴角一弯道,
“不错。我们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,我一直觉得你是那种——即使深陷死局也会一遍遍想法破局之人。”
宋毓慈微微一笑道,“崔大人,你高看我了。我是卑微之人,蝼蚁之力,无权无势,只求一生安稳罢了。”
崔文钧没再说话,短暂的沉寂过后,屋中气氛变得尴尬。
屋外寒风呼啸,似漫天风雪将要来临。屋内却雅致暖和,炉烟轻袅。二人的影子映在身后的墙壁上,重叠交映,模糊难分。
这一刻,二人看起来倒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般。
宋毓慈开口打破平静,“崔大人,天色不早了,留下来吃个饭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