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揶揄（第2页）

他在犹豫。

她在等。

最后是简鹤先开了口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，抬起头来看着姜殊，目光却只敢落在她的下颌线上，不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
“四皇姐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上次说……明日还来。”

这句话说完他就后悔了。声音太小，底气太弱，尾音还在发颤，听起来不像是质问，更像是委屈。他明明是想说“你说了要来却失约了”，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样半截子的话，像是怕把后半句说完就会坐实了她的不在意。

姜殊看着他。

少年站在灯笼底下，暖黄的光落在他脸上，将他苍白的肤色染上一层温润的色泽。他垂着眼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，那颗泪痣缀在眼角，像一笔未干的墨。

他在等她的解释。

可她没有解释。

“我记得。”姜殊说。

简鹤抬起头。

“那日我说了明日还来。”姜殊的语气依旧平淡，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但明日复明日，明日有很多个。我说的是哪一个明日，你怎知就是第二天？”

简鹤愣住了。

这话是歪理。但他一时之间竟想不出该怎么反驳。她的意思是——她说了“明日再来”，但没说“明日”就是“第二天”？那她说的“明日”是哪一日？今日？明日？还是随便哪一日？

“所以……”他斟酌着，艰难地组织着语言，“是臣理解错了？”

“我没说你理解错了。”姜殊微微侧头，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“我只是说，‘明日’不一定就是第二天。”

简鹤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。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眉头微微皱起，像是在做一道极难解的算术题。那副认真又迷茫的样子，让姜殊想起前世他在东宫书房里算户部账册的模样——同样的神情，专注又较真，恨不得把每一个数字都掰开来看看。

“可是……”简鹤垂下眼睫，声音又低了几分，“臣等了。”

三个字，轻得像落进棉花里的针。

姜殊心里某根弦被拨了一下。

她当然知道他等了。盈春早就跟她说过，太子殿下每日散学后都在文华殿多留半个时辰。一日，两日，三日，四日。到了第五日她才来。不是忘了，是故意的。她要看他会不会等，要看他能等多久。

这一世，他们并不熟，而他只是为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“明日再来”等了。

前世的简鹤等了她一辈子。

等到死。

这一世她不敢让他等太久。但她也不能来得太早——太早便太刻意，太刻意便不像她了。姜殊做事向来有分寸，分寸到了极致，便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克制。

“等了多久？”她明知故问。

简鹤沉默了一瞬，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实话。最后他选择了避重就轻：“也不算等，就是散学后多温了会儿书顺便等的。”

“那你方才为何说等了？是很委屈?”

简鹤的耳尖倏地烧起来。被抓住了。她怎么什么都听得出来？

“臣……臣只是随口一说。”他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背几乎要贴上殿门的门框，“四皇姐若是没有别的事，臣先告退了。”

他想逃。

姜殊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，浅浅轻笑一声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简鹤停住脚步，但没转身。

“明日。”姜殊在他身后说，声音不大，却一字一字落得很清楚，“明日我真的来。”

简鹤的背影明显顿了一下。他没有回头，但姜殊看见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，攥着食盒的指节泛着青白。

“……臣知道了。”他说。然后快步走远了。背影清瘦，步子却比平时快了许多，衣摆在晚风里翻飞，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他似的。

姜殊站在原地目送他消失在游廊尽头，然后才缓缓转身往锦华殿的方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