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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5 章（第1页）

苏晚晴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。

天还没大亮，候车室天花板上那几盏白炽灯还没亮，只有应急灯昏昏地照着。她从毯子里坐起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，但耳朵先醒了——走廊那边有人在吵架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是语气又急又冲，像是两个人在屋檐底下互相捅刀子。

苏晚晴把毯子掀开，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，贴着墙根走到走廊拐角。她侧着身子把耳朵贴过去，听清了那边是两个人在说话——一个是胖站长的声音，另一个是李玉芬的。

李玉芬来了？这才星期几？星期一还是星期二？苏晚晴心里咯噔了一下。李玉芬不应该在周末来“探亲”吗？怎么会大清早出现在这里？

"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，那个小丫头不能再留了！"李玉芬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苏晚晴从来没听过的尖锐，"上周那个记者来车站拍视频，拍了小芳又拍了那个叫小雨的小丫头，发到网上去好几百个点赞！万一有人顺着视频找过来查，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！"

胖站长的声音倒是沉沉的，像一块焖了很久的石头："你急什么。视频我看了，就是普通的路人记录，又没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东西。你慌成这样，反而让人看出破绽。"

"我慌？张秀芳，你倒是心大。你知道那个小雨她妈昨天打电话跟我说什么吗？她说想把孩子接回去住几天！住几天？接回去她还能送回来？她要是把孩子接走了不送了，那个名额就没了，每个月八千块就飞了！"

苏晚晴贴着墙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。小雨。李玉芬说的是小雨的妈妈想把孩子接回去。昨天小雨还说"我妈说要带我走，我觉得不像是真的"，但李玉芬这边已经接到消息了——说明小雨的妈妈是真的在考虑把孩子接回去。而李玉芬跟胖站长商量的是怎么"阻止"这件事发生。

"她接回去就接回去，你急什么？"胖站长不紧不慢地说，"那个丫头的名额没了，你手上不是还有小芳的吗？大头的钱在小芳这边，小雨那个才多少？"

"你懂什么！"李玉芬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，又迅速压回去了，"小芳这边的手续本来就不干净！那个丫头的出生证明是我托人办的，要是有人查起来，小芳的身份本身就是个窟窿！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每天晚上都在想这件事？万一有人发现小芳的户籍是假的，那所有领过补贴的记录都会被人翻出来！"

苏晚晴的脑子里轰地响了一声。

假户籍。小芳的身份是假的。周小芳这个女孩可能根本就不存在——或者说，她可能是一个"被制造出来"的人。李玉芬用一个不存在的女孩的户籍信息，每个月领取八千块的补贴，然后把这八千块跟车站分成。这个"生意"的本质比苏晚晴之前想的更脏——不只是侵占补贴款，而是伪造身份、冒领国家补贴、涉嫌诈骗。

她贴着墙根慢慢蹲了下去，后背靠着冰凉的墙面，心脏跳得又快又重。她在心里把这件事重新梳理了一遍：李玉芬手上有一批像"周小芳"这样的孩子，有些是真实存在的但被利用了，有些可能根本就是"身份痕迹"，是李玉芬和胖站长合伙伪造出来的账户。每个账户每个月产生八千块收入，被她们两个人瓜分。小雨的妈妈要把小雨接回去，这对李玉芬来说不只是少了一个"账户"，更是少了一个安全的"掩护"。因为如果小雨被接回去了，剩下的"账户"就会更显眼，更容易被人盯上。

走廊那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苏晚晴把耳朵几乎贴到了墙面上才能捕捉到李玉芬最后几句话："……那笔钱我暂时不会动，等风声过去了再说。你给我盯紧那个傻丫头，别让她到处乱跑。还有那个扫地的哑巴，我看他总在候车室里晃来晃去，你注意一下他。"

胖站长嗯了一声。然后是脚步声——两个人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了。

苏晚晴在墙角蹲了大概两分钟才慢慢站起来。她的腿有点麻，脚心贴着冰凉的地砖传来一阵细细的刺痛。她扶着墙走回候车室，重新裹上毯子躺回长椅里，闭着眼假装自己还在睡。

但她的脑子已经彻底清醒了。

她等到早上七点多，候车室的灯亮了，胖站长从办公室出来照例喊了句"各岗位干活"，一切恢复了正常的运转。苏晚晴像往常一样慢吞吞地爬起来，叠好毯子，去水房打水，然后去帮售票员整理窗口的零钱。她做这些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那个标准的小芳式傻笑，但她的眼睛一直在扫周围。

她等到上午九点多，车站人流逐渐多起来的时候，才找到机会溜到仓库那边。小雨正在仓库门口用一块湿抹布擦铁门上的灰，看到苏晚晴过来，她先是愣了一瞬，然后迅速恢复自然，低下头继续擦门，嘴里小声说："姐姐，你来了。"

苏晚晴蹲在她旁边，假装帮她拧抹布，压低声音说："小雨，你妈妈昨天跟你说了什么？"

小雨的手停了一下。"她说……下周末来接我。说租到房子了，接我一起去住。"

"她跟你打电话了？"

"嗯。阿姨让我接的。我妈在电话里说话怪怪的，像……像旁边有人教她说似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