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谨掐了掐虎口,眼眶酸痛,一切裹挟着复杂。
百里钦回头瞟她一眼,收收眼神,转头对着嬷嬷请道:“本官百忙一空,来后院走走,巧的是嬷嬷冲撞了本官的闲暇,这叫本官怎么回答嬷嬷的问题?”他站在原地看着嬷嬷发抖的后脑勺,语气更像是陈述。
“老奴无意冒犯大人,只是这后院有老奴落下的东西,匆然折返,才扰了大人雅兴。大人恕罪。”嬷嬷没有抬头,下唇的血色渐失。
百里钦好整以暇看着眼前的人,突然像是察觉到身后人的动静,猛的转头,却看见扶谨正缩着脚蹒跚往后退。
“既如此,本官在此给嬷嬷作主,恰好小谨姑娘也在,”百里钦睥睨着眼,目光落在扶谨腰侧的宫女名牌,“嬷嬷也是在宫里干了几十载活计的人了,就让这位新人来帮嬷嬷找失物吧。”
嬷嬷一听,立马直起身子,用膝盖匍匐着向前,“不行!”
百里钦回头,“为何?嬷嬷不肯给新人机会吗?”他的影子压在嬷嬷头顶,让她立马又弯了背,手却还在不停摆:“老奴不是这个意思…只是这东西比较…”
“比较什么?”百里钦开口,却听到另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声音。
扶谨和他异口同声问道。
嬷嬷眼里划过一丝狠戾,转瞬即逝,她揉了揉眼,抬头一副苦情:“大人,那东西既是老奴自己弄丢的,自然是要老奴自己找回好,新入宫的有新入宫的规矩和差事,这种小事我自己做便好了。”
百里钦盯着她的脸,片刻后他抬手,回头瞄了一眼扶谨:“姑娘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扶谨张了张嘴,突然看见嬷嬷咬着牙正死死盯着她。扶谨利落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像两边各鞠了一躬:“寺卿大人,嬷嬷,奴婢还有要事,先不打扰二位了。”
她转身就跑,直到鼻腔内那股属于后院里呛得人流泪的气味散去,才弓着身子喘气。
她搓了搓手,微微侧头盯着后院的方向,舌齿摩擦,她咽了口唾沫,“一打二,这宫里的人可真不尊重江湖规矩。”
百里钦摆了张木桌,拿出纸笔墨砚,孤鹤般立身桌前,目光不离背影仓促的嬷嬷。
“本官记性不错,嬷嬷说这东西珍贵,那定当是这荒凉一片的后院里最突兀的物件。本官看那口缸甚是扎眼,王泉,去帮嬷嬷翻翻那缸。”
百里钦身后的守卫快步走向大缸,本来正在一片片叶子扒拉的嬷嬷听此一激灵,脚踝一扭就往缸那儿冲:“莫开!莫开!”
“王泉。停罢。”百里钦没有起身,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狼毫毛笔,只剩嬷嬷仰着头与守卫王泉对视。
“果然有问题。”扶谨扒着瓦墙,只露出一双眼睛,死死注视着嬷嬷跪的方向———那口缸。
“叩”一声,百里钦将笔搁在桌上,满溢的墨点裹挟了木桌的一些情绪。
男人唇角翘了翘,眉骨之下睫羽轻颤,眸子移向斜侧,眨眼间捕获一道影子。
去而复返的茯蝉宫女。
嬷嬷趁着男人起身的功夫,偷偷往缸那边挪了挪,只是刚靠近,她便皱了皱眉。
“什么味道…”嬷嬷犯着嘀咕,一道斜影压住了她的喉咙。
那斜影越来越重,让她再也忽视不了。嬷嬷抬头,对着百里钦半是探究半是玩味的眼神,牙齿发颤,半天没吐一个字。
“哐!”
缸里的水怒吼着从缺口喷涌,打湿了三人的衣角,嬷嬷从地上跳起来,抱住缺口,浑身湿透,就只是给沉寂已久的积水过个瘾。
腥臭糜烂的味道越来越浓,目无王法地往在场所有人鼻腔里钻。
“哇呕!”不属于三人的声音敲打着人的耳膜。
“茯蝉?!你回来干什么!”嬷嬷尖叫着扑向扶谨,可惜那臃肿的躯体,让她不具备与江湖人出身的扶谨势均力敌的条件。扶谨往瓦上一闪,嬷嬷扑了个空,撞向墙壁,昏死过去。
“好身法。”扶谨顺着规律的掌声望去,百里钦鼓着掌、搓着四方步走向她。
男人站在墙下,背着风抬头,扶谨只觉风沙迷眼———他笑什么?
百里钦见她只是怔在原地,偏头换上轻浮的语气:“王泉,你体验过被辞退的痛苦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