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谨反问:“大人难道不觉得最近总是碰见他?”
百里钦冷笑一声:“扶谨,在本官面前卖关子,胆子不小。”
女孩摇头:“大人入宫已久,是否知道舒公公是从洒扫太监的值当升上来的?”
“嗯。”
扶谨轻笑:“他方才如此抗拒做洒扫太监的活,近来却总往洒扫太监才去的后院跑,大人觉得这是不是很矛盾?”
她的确是敏锐的。百里钦暗道。
男人嗤笑,抬了抬下巴:“不过你这话,不觉得有些无足轻重吗?”
扶谨抬起头:“的确不敢说有分量,但也不妨碍大人和奴婢谈笔交易。”
百里钦蹙了蹙眉,他并不喜欢和人谈条件。
“稳赚不赔。”
没想到她会这么自信,百里钦错愕之下,轻声应了下来。
“大人在朝堂游刃有余,有目共睹。但大人不知而我知的是,家世贫瘠如我,扶氏是靠什么入宫的。”扶谨慢慢压下声音,百里钦不自觉向前靠了靠。
见他存疑,扶谨往后退了退,继续道:“大人知我与扶氏是血亲,姊为皇妃我为宫婢,大人不需要皇妃这条伸向高处的手,但或许会需要我这双能稳住基层的脚。”
百里钦没作声,只是盯着眼前人的发顶,神色空空。
扶谨没有停顿:“如果说大人日理万机那想必是无心听奴婢讲阿姐入宫的前因后果了,只是凑巧大人最近所理之‘机’,恰是与阿姐有关。”
“所以我想,我与大人的目标本是同根生,何必再像从前那般唇枪舌战。”
百里钦靠着柱子,睫毛轻抖,气如冷玉:“姑娘这般说起来,本官听着就觉得是自己得了便宜。”
“大人言重,”扶谨摇头,神色如常,“大人站得高,但也总得考虑自己的鞋合不合脚。擎天容易而遁地难。奴婢只有一颗脑袋,做交易的命只有一条。”
男人避开她的眼神,抿着唇。见他这般,扶谨轻笑:“奴婢想要的就是一块随时进出大理寺的腰牌。”
“扶谨,”男人深吸一口气,眸中霾色更甚:“你只有一条命,却有十个胆子…”
女孩摇头:“不拿腰牌,纵使我有百条命也找不到大人需要的一条线索。”女孩目光清澈又坦然,直视着百里钦,“还有一事奴婢斗胆重提。刚进宫不久,要是被人发现我半夜溜到冷宫撞见您,怕不是要被当成刺客乱棍打死。有了腰牌,奴婢就是死在宫门口也光彩些。”
她说得这般直言不讳,字字句句却像是一把横刀直直贯穿男人胸腔,他背在身后的手因为用力捏着而微微颤抖。
“你可知你拿了这腰牌,你在宫里走的每一步本官都能尽收眼底。”
“大人想看清我还是准备事不关己?”
男人嗤笑一声:“都不是。本官是在担心,你在这宫里有了这腰牌,平日里是走着来见本官还是跑着来见本官?”
扶谨的手滞在半空。
“怎么?”男人挑眉,“后悔了吗?”
“找本官做勾当,你的自信确实很致命啊。”百里钦将视线重新放回女孩脸上。“如果…”
“万死不辞。”扶谨了当打断。
“大人走得远,远在朝堂,我就从市井往上跑,大人倦了,我就慢慢走到大理寺门口。”
她不怕接这腰牌,她只怕他不给这腰牌。她要做的,从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“接着。”
百里钦从后腰摘下一块腰牌扔给她,“明日戌时,来找本官换新的。”
“记住你的话,珍惜你的脑袋。”
扶谨拱手,吐字掷地有声:“自然。大人不是也觉得奴婢这样的人,不足为惧吗?”
百里钦未答。
扶谨坚定地说:“大人有心给我换新腰牌,那我自然也要准备好东西给大人过目。”
一手货换一手货。她小声提醒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