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去吧。”百里钦皱了皱鼻子,语气轻如鸿毛。
告退后,女孩转身融入暮色之中。
日落西山后,百里钦面上的平静倏然多出几道裂痕。
他深思方才,一个太监一个宫嬷,和扶氏的案子该怎么搭线?一个宫婢,要走了大理寺的令牌,他该怎么要回来?
他还有些惧她了,她到底在盘算什么?为什么能把姿态放这么低。她明明那样“五体投地”,话却像万马千军踏破死寂,重燃干戈。
他想,他的那腔“抱负”,好像一两点跳动的火星,被那个女孩的话再次复燃起熊熊烈火。
翌日戌时。
“大人,有个宫女求见。”小厮叩门,声音极小,似乎很惧怕百里钦被打扰后的暴躁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百里钦顿了顿,“等等。如果是空手来的,就让她滚回去。”
小厮回头看了一眼门外,“她手上有大理寺的进出令牌…还…抱了一个锁被撬着的箱子…”
“下去,换她进来。”男人写字的手未停。
夜风见缝插针地溜进来,推着女孩的声音和脚步。“打扰了,百里大人。”
扶谨将腰牌放在案桌上,指尖在牌令符上缱绻地印下指纹。
“你要呈上的东西,怎么是本官的腰牌?”百里钦停笔抬眼,字句皆是疑。
扶谨摇头,“这是大人该给我的。好东西,自然要等价交换。我既现在拿来我承诺的东西,自然是相信大人现在就能给我新令牌。”
她真是好得很,连“奴婢”都不自称了。百里钦收了收后槽牙,起身走向柜子。
扶谨的目光就这样盯着他的背,官服宽大,背影和初遇那晚一样的遒劲。只是那日意外,今日有意为之。
“啪”,新令牌从百里钦手里滑落在地,空荡的房间里只有烛影被惊得战栗。扶谨站在原地,她的目光从令牌身上弹开,直直挂在百里钦脸上。
“大人这是?”百里钦迟迟未弯腰拾捡,扶谨抛问他。
“手滑罢了。”他不自觉地往扶谨身后的箱子上望。
他拿令牌都能手滑,那她可得把箱子端稳了。
“你自己捡吧。本官没有捡东西给下人的习惯。”
“啊,”扶谨暗自笑着,他果然对她不再自称“奴婢”怀恨。
“我手上端着箱子,现在令牌没拿到手,可不能空下手去捡东西。”
百里钦脚步一顿,他侧过脸没看扶谨。
女孩紧了紧抱着箱子的手臂,“大人,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?‘一手货’换‘一手货’。”
百里钦袖子内的手猛然握拳。他的官架子,扶谨一句话就可以一脚踢塌。
男人转身,浑身抗拒但还是走向在地上孤零零躺着的新令牌,上面的沟壑一点一点把他的心压出红痕。他直直弯腰,“簌”地捡起令牌。骨节分明的手将令牌攥得很死,就像扼着某人的喉颈。
这么想着,他才心宽了一些,松了松手劲。
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?
“扶谨,”百里钦不紧不慢坐回案桌前,将令牌放在她面前,语气生硬地罩上孤冷,“如果你的东西配不上本官的令牌,就用这个箱子装好你的脑袋。”
扶谨将箱子放在桌上,打开。
空无一物,里面的布甚至还被剪了一块。
“空的?”
百里钦再也沉不住语气,两个字的音调里挽了百种味道。
“嗯,空的。”
“可是如果这箱子一无是处,我就没必要拿命为今日做赌注。”